2018年11月18日 星期日

徐譽庭、許智彥《誰先愛上他的》,2018


(全篇有雷)

    必須要說,比起邱澤,我更被謝盈萱飾演的母親給觸動。那嘮嘮叨叨、略嫌控制狂、管什麼丟不丟臉,已經不要面子的形象,隱含的是滿滿的低人一等。是啊,丈夫外遇,對象竟是個男的;兒子離家,跑去的是小王家裡;小王鄙視她為大嬸,兒子直呼她的名字,就連她的名字也背叛她--劉三蓮、小三。實為正妻的她,卻才是丈夫不可告人感情中的第三者。看到她蹲在廟口,腳邊放著清掃用具,拿著(因為捨不得花大錢而買的)米酒狂灌,問神明我到底做錯了什麼?就連買醉哀傷,姿態都沒有絲毫瀟灑,真的是可憐到整顆心都揪成一團。

2018年11月16日 星期五

崑崙《螢幕判官》:以為是判官,其實是看客。


【此為鏡文學工商合作書評】
鏡文學:崑崙《螢幕判官》

  《螢幕判官》是把小刀。

  說銳利,倒也不是,它有些生鏽,可刀刃仍具殺傷力,猛力一戳,依舊能造成傷害。會選擇這樣毫不爽快的比喻,自是有所原因。《螢幕判官》以一弒父案件劃開序幕,緊接在後,就是二十餘年後的電視節目,名嘴們回顧當年轟動全台的王裕明凶殺案,口沫橫飛、激動亢奮,再來,便是王裕明的國小生活。

  小說以倒敘法,一層又一層揭開王裕明的內心。從小,他就敏感自傲,但他的確是有本錢自傲,國小畢業,拿了市長獎;作文比賽,屢是常勝軍。寫作成了他唯一的逞心快意之事,然而這般爽快,不過是喘不過氣現實下的慰藉抒發。母親自小離家出走,父親與幼稚園老師外遇,而最後,老師拋棄了父親,拋棄了那酗酒頹廢的男人。而他全力投注的寫作,也為權勢屈身,比賽首獎不是他,而是那個仰賴立委老爸的高雲生。

林芙美子《林芙美子的愛情剖面》




  很喜歡三島由紀夫的這段話:「林芙美子的小說並非追求立體地呈現人生斷面,而是從一扇小窗中,窺見人生的洪流從眼前奔流而去。人生被稱作「短篇小說」的器皿之其中一段匯入,又從另一端流瀉而去。獨後不僅不覺形式生硬,反而感到一股強烈的寫實氛圍撲面而來。」因為寫得太好了,所以我決定不用評論(欸)(而且這本書最末還有盧慧心的書評耶,我要寫什麼)以下先筆記:

角田光代《坡道上的家》



  角田光代《坡道上的家》讀起來總有幾分曖昧,光看文案「選作備位評審團的平凡家庭主婦,卻在陪審過程中對殺害女兒的母親產生同情」,不免先入為主,將矛頭指向外在社會對女性、對母親的壓迫,然而,實際閱讀起來,卻發現事情幽微複雜多了。

  叨叨絮絮,或許可以用來形容此書的文字風格,小說泰半是里沙子的思索,她是名平凡人,或許有些認真、有些敏感、有些沒信心,卻對同是新手母親的被告人水穗,在審理過程中逐漸產生同理共感。不知道是不是日本人真的很介意旁人的眼光,又或者家庭主婦的餘裕就是那麼少,小說前期尚且可稱叨絮不休,越到後期,令人窒息的焦躁感簡直要滿溢出來。

洪子烜《狂徒》,2018



  感謝栞推薦,撫平了今日碰到同溫層外受傷的心。真的好好看喔!吳慷仁一直知道很有魅力,但未曾看過他的戲,如今不得不佩服,文靜中帶著癲狂,打鬥起來俐落冷靜,看了著實舒暢。雨衣大盜的人設其實留白很多,有些台詞諸如「這個社會就是愛給人貼標籤」、「就算你做了十件好事,也不會有人記得」換個人念,頓時中二而浮誇,而他的演技與魅力很好填補這部分。而林哲熹飾演的廖文睿,這種賭氣心態的人設,作為教育工作者超有共鳴啊!你也知道他本質不是壞人,但他就是衝動又容易惹事,你也知道他其實心底淳厚老實,想當個好人,但一旋身,他就--「幹!沒人相信我,都覺得是我做錯,好啊,橫豎都要被冤枉,我就真的幹一筆給你們看!」

伊藤繪美《為什麼幫助別人的你,卻幫不了自己?》,



  在小道消息的群組討論下,近來也對正念生出興趣。伊藤繪美《為什麼幫助別人的你,卻幫不了自己?》,以兩起案例作為範本,佐以正念練習與基模療法的介紹。日本人向來善於化繁為簡,此書亦然,清楚好懂,觀念精要。案例輔助,也不會只是單調的說明書。

  值得探討的是,如果觀察書中兩起案例,會覺得「這也太明顯了吧?」我的意思是,這兩人的人格形成倘若放入小說或電影,簡直是條理清晰,童年的際遇造就成年後的人格,對應之明確好懂。但是,我並不認為這是作者為了說解清楚而刻意為之,相反的,人生不是小說電影,固然有些事物以後見之明,有跡可循,但當事人畢竟不是「發生A形成A人格」的樣板人物,很多壓力及暗示,在過往或許是沒有意識到的。

平野啓一郎《日間演奏會散場時》

  「不,這不奇怪,一點也不奇怪。音樂就是這麼回事喔。從最初提示的樂曲主題一路看到最後,然後再回頭看,會看到怎樣的風景呢?貝多芬的日記有一句謎樣的文字『傍晚會看清一切。』這句話的德文原文是什麼,若問洋子,洋子或許能告訴我們意思……不過我想,大概是這樣的意思吧:隨著樂曲的發展,會發現,哦,原來這個主題帶有這種可能性,如此一來,這個主題聽起來就不會和原來一樣了。在不知道花朵全開的樣貌下凝視的花蕾,等到知道花朵全開的樣子後,在回溯的記憶裡就不是相同的花蕾了。音樂,並非只向未來直線前進,也會一直像這樣,朝著過去展開。如果無法理解這一點,就完全不懂賦格這種形式的奧妙。」--平野啓一郎《日間演奏會散場時》P2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