櫻庭一樹《糖果子彈》&《不適合少女的職業》

不適合少女的職業
  讀櫻庭一樹的《不適合少女的職業》,很難不想起她的《糖果子彈A Lollypop or A Bullet》,畢竟這兩本有太多雷同之處了。

  當然這並不表示《少女》只是另一本《糖果》,只是就故事設定、探討議題、小說背景上,無不都有許多相似但不同的地方,兩書寫作時期又相近(都在2005年出版,《糖果》先出),自然有許多被拿來比較的地方,但我想談的,其實是櫻庭一樹文字所傳達出來的獨特感受。

  可能是因為在輕小說書寫的經歷吧,我覺得櫻庭一樹很擅長寫那種很淡很淡,卻可以放入很多情感的文字。

  尤其是《糖果子彈》和《不適合少女的職業》,剛巧位於她在輕小說和文學間轉型的期間,這本那種過渡帶的感覺還滿明顯的,文字仍很輕盈,但議題明顯轉重,感覺有種又黑又輕又重的微妙感。

  而我還滿喜歡這點的。

  以一本推理小說來說,這兩本書或多或少都有著缺陷,但就書寫的魅力來說,我覺得大家應該都是被這種輕重拿捏間的微妙給吸引的。

  因為櫻庭一樹的文字很輕巧,很跳躍,沒有重力,所以很容易就忘卻議題上的黑暗,讀起來不會有預期的幽黑,卻自有一種莫名的感染力,然後等到不可掩蓋的黑暗場面爆發的時候,先前那種「小看了」的輕忽,就會瞬間化為一種強悍的力道,反撲上來。

糖果子彈

  尤其是《糖果》,更容易因為封面和內容的違和而造成這種小看的效果,不過我覺得《少女》即使一開始抱很大期待,也很難失望就在於櫻庭一樹使用的文字語言常給人誤導的效果。


  而我欣賞《少女》在於,它一開始就做到catch your eyes的效果,雖然我看得太急,不小心忽略了這一頁,不過因為書介的關係,多少也猜到了故事的脈絡和結尾,所以沒有少掉那種倒敘的感受。

〈開場白〉

  國中二年級那年,我──大西葵,十三歲,殺了兩個人。
  暑假一個,寒假又一個。
  第一個凶器是惡意,第二個是戰斧。這使我深刻體驗到,殺手實在是不適合少女的職業。我真的不知道那些和我同世代、犯罪被抓的男孩子──而且不是身強體壯,而是虛弱、戴著眼鏡的乖寶寶類型──為什麼都一副若無其事、完全不害怕的樣子。
  難不成他們都是「電玩腦」(譯註:日本醫學博士森昭雄主張,兒童過度接觸電動玩具將會降低大腦前額葉神經元的活動,阻礙其感情、思考、創作性的發展。)嗎?
  可是,我明明也很愛打電動啊。

  我不行了,完全不行了。害怕得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身體似乎就要自動停止生命機能。
  少女的靈魂不適合殺人。如果有人早一點告訴我就好了。但是那年夏天,在我身邊的,只有那個人。
  就是宮乃下靜香。
   

  反觀起來,《糖果》雖然也有先預述結局的開場,但新聞報導的開場,以亮眼程度來說,我感覺《糖果》力道就弱了些,至少沒那麼篤定。

(
雖然找不到《糖果》的開場,但還是拿簡介來檔一下)
   
  我不想變成大人。傲慢,就知道逕自宣揚些不合理的主張、反覆著無聊的藉口,然後用一堆簡單就能夠看透的道理搪塞小孩子。可是,我想變成大人。自己實在太弱了、太悲慘了,手中沒有能夠戰鬥的武器。我知道再這樣下去,我會就這麼氣絕在這個小小的鎮上。我想要真的子彈。我沒有可以去的地方,但是我想要逃往別處。這樣的兩位13歲少女相遇了。山田渚──生活在偏僻的鄉村,只想趕快畢業、步入社會的現實主義者。海野藻屑──主張自己是人魚的女孩子,有點不可思議的轉學生。兩個人聊著天,呼吸著相同的空氣,讓想像盡情馳騁。這全是為了生活、為了活下去──這就是這兩個人的小小故事,充滿青春晦暗的懸疑作品。
   

  或許是因為《糖果》的故事比較夢幻一點吧,《少女》人物比較平實,大西葵酗酒的繼父、冷漠的母親、心機的女生交際圈,雖然愁悶但也不異常,唯一突出的就只有靜香這位極具漫畫速寫色彩的怪異女生。比起《糖果》內山野渚繭居族的美少年哥哥、美少女藻屑說的怪異謊言,還有藻屑她那瘋狂的歌手父親,後者的氣氛無疑是更為失常且怪異,對我的感染力也比較強烈。

  可能和角色的設計也有關係吧,對我來說,大西葵這種班上的開心果是遙不可及的,我向來不是班上那種人緣很好的女孩,所以山野渚這種現實主義者(?),又冷漠又不是冷漠過頭的人物,對我來說比較有認同感吧。

不適合少女的職業2
  且以敘述的設計性來說,《糖果》顯然還是比較刻意些,可以看到事件發展的完整順序和山野渚和哥哥一起前往某地的主支線交錯,一部部加深/提醒了結局的無法避免。《少女》則是單純地前進,中途插入靜香的告白。而以效果來說,可能也是因為當時還是抱著輕視的心態去看的吧,《糖果》給我一種完全被拖曳進去故事的體驗;《少女》則是有點期待,卻又誤入作者輕盈筆法的圈套,心情很快又變得鬆懈下來,後來才隨著故事漸近高潮,而越來越興奮,但就契合度來說,可能不是那麼全面性的投入,儘管欣賞,卻沒有重現《糖果子彈》給予我那種苦悶。

  而《糖果》那種帶有絕望感的結尾,拉長了灰暗的餘韻。《少女》嘎然而止的結局或許突兀了些,但被打斷的懸念,反而有種釋放的效果。

  對這些在不幸積累中存活的少女們,《糖果》形成的或許是一種無法回頭的註定發生,而《少女》,則是一種讓我們深思「如果呢?」的疑惑。兩者是不同的屬性的。散發著頹廢氣氛的《糖果》再再告訴我們人魚化為泡沫的必然性,結尾的微微的光明,卻掩蓋不了悲劇的沉重;而沒有出口的《少女》則是將少女們的無從發洩的苦澀,累積成一記重錘,透過殺人予以釋放。

  而在這兩本書中,最吸引我的或許是謊言與現實的分界,藻屑透過人魚的童話拼命修補自己殘缺的世界,靜香則是以書本做為偽裝的面具,而《糖果子彈》內,少女被怪物殺掉了,在《不適合少女的職業》內,少女們則自己變成了怪物,於是原來該是色彩繽紛的青春,也在少女掙扎的陰影下,化為扭曲異色的晦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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