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9年12月29日 星期二

山田詠美《風葬的教室》

風葬的教室

  可能是日本作家的作品讀起來都有一種同質性,就像是同一顏色不同花紋的布匹,很難說有什麼不同的,特別是日本女作家那種共同的文字質感,細膩的書寫,精微的觀察,常常讓我有混淆的迷惑,就算能從字裡行間的細微氣息推斷出是不同的人書寫,但那種相似的錯亂仍常常讓我有種紛亂之感。但就算如此,仍可以讀得出來是不同人寫的故事,即使氛圍很相仿。


  山田詠美的筆調有點類似小川洋子早期作品那種彷彿背脊被人用手指撫過的輕柔戰慄感,但比起小川那種憑藉著氣氛,物品所渲染出的感觸,山田詠美兀寧還是更聚焦在角色的心思上,那種鬱悶感也因此變得更狹窄更直抒,內容也比較確切。


  風葬的教室,有種很少女的成熟味道,姑且稱之為早熟吧。收錄的小說中,蝶之纏足說的是少女微妙的競爭心態,卻迂迴地以瞳美和麥生第一次的性作為開始,才慢慢帶出瞳美和幼時好友惠理子間充滿束縛的情感,認定自己已經看透世事的十六歲少女瞳美,欲透過感官上先贏過惠理子來逃脫兩人間糾葛的情感。山田詠美將這種競爭意識寫得很巧妙,一方面讓人覺得矛盾,卻又值得信服。小說進行到最後,少女仍要等待另一個少女的同意才有辦法確立自己的確擺脫了詭異的友情,所以,到底放不開手的是誰?與其說是被人纏足了,還是自己已經習慣了被纏足的樣貌呢?明明可以一腳甩開對方,自己卻不由自主地回到的屈從的地位,這種微妙的感情帶著些許無力的畸形,卻又怪異地美。

  風葬的教室說的少女本宮杏遭到同儕欺負的故事,杏從小因父親工作的性質所故,經常轉學,讓她對他人情感有份淡薄的態度,對同年齡的同學在心裡是以孩子稱呼,既嘲笑他們的天真,卻也慶幸自己能偽裝自己。


  原來她順利在班上取得了不受他人過度注目的低調地位,想說可以這樣平安地度過。但體育老師對她的另眼相待,卻讓她成為了班上女生共同攻擊的對象,嘲笑
排擠惡作劇,導師也在班上的氣氛下,不得不順從同學的意來辱罵她,這一切,都讓杏陷入悽慘的境地。


  而差點要選擇自殺的杏,卻意外在家人擔憂的討論中獲得再生的力量。而在最後,杏以輕蔑的態度獲得面對
反抗的救贖,故事也在陰暗中結尾,這種黑暗的感覺卻意外詭譎地美麗,蕭瑟的死亡氣味和少女灰暗的心靈,散發出異質的氣氛。


  山田詠美這兩篇作品,彷彿遊走在既真實又虛假的邊界,像是被抽取過的真實,總有些什麼被刻意省略或刻意放大了。而早熟的少女,眼中看到的世界總會略過什麼,與其說是刻意,不如說是視而不見,畢竟在她們心中不夠重要的事情,是沒必要出現的,於是正常的校園氣息,在書中卻不曾出現過,故事過度集中於少女早熟的心思上,故散發出一種虛假的氣息。


  但早熟畢竟只是一種尚未成熟,當少女面對真正的惡意的時候,那種崩潰
屈服的處境,或許才是真實的。就算已經脫離了幼稚,少女仍不具備面對的勇氣,無法逃出自我困陷,再從中獲得掙扎脫困的力量,才是成長的過程。


  而最後一篇
小狐狸 不見了,說的是關於恐懼和消失,聽到兒歌的時候召喚出的不是甜蜜的幸福,反而是對消失的戰慄,故事很短很細膩,就某方面來說這種不可抑制的恐懼和我有些經驗也相同,不過那是別話。


  讀到最後,我發現山田詠美確實有她自己的風格,感官性的書寫接近挑逗的味道,帶有濕氣,或者可以說,有種潮濕的陰柔氣味,偶爾幾乎是色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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