妙莉葉.芭貝里《終極美味》

終極美味

  其實這本《終極美味》,就是在描述刺蝟的優雅的高級公寓內,住在五樓的美食評論家:大師亞爾登的故事。他剛被好友兼醫師貝波宣判自己的生命只剩下48小時可活,他躺在床上,腦袋中纏繞不去的,卻是一個遺忘已久,如今不斷挑逗著他,逼使他回憶起的一股味道。


  小說兩條支線並行,一邊是大師的一幕幕美食回憶,一邊是圍繞在他身旁的一些人物對他的記述,因為篇幅都不長,大多二到四頁,交錯地很快,卻不會有情感過短的毛病,反而很有層次感地,如同快速播放的投影片般,一步步疊印出他的人生。


  
(因為故事場景和刺蝟的優雅有所交疊,所以也會看到一些似曾相似的人物,可惜因為譯名不同,辨認上多了一點微小的難度。)


  有意思的是,大師顯然並非一位,呃~做人相當成功的人物,除了少數的正面聲音外,他帶給週遭的人顯然是痛苦多於快樂的,儘管不是絕對,但受苦最深的,是他最貼近的家人,對他的觀感較好的,是距離他關係較遠的寵物僕人弟子。


  但仔細閱讀他的回憶,會發現表和裡兩個形象似乎有所落差,沉浸在美食中的大師,散發著一種開放的氣息,是柔和的
開朗的,儘管文字都在對食物的敘述上給佔去上,但仍然可以在空白中,感受到一種類似親和的純真的感覺,而非他人眼中嚴峻酷寒獨裁專橫的霸道。而這種形象上的斷層,都在追尋之旅中,緩慢地取得了平衡。


  所謂的美食,在臨終之際,並不是單純的口腹之欲的驚艷,而是在美好記憶中那一抹難以忘懷的滋味,舌頭在美食的滋養下,敏銳地感受到食物的每一個碰觸,每一次的咀嚼,都在食物變得黏呼呼
濕潤溫熱的時候,留給身心一種飽滿的幸福。在動人情感的滋潤下,每一口食物都在不經意之間,留下了深刻,嵌在記憶的縫隙內,直到最後才流轉出時光的甘甜泉水。


  也因為美食是伴隨回憶而生的,所以美食,也並非全然的美味佳餚,而是一種心靈的饗宴,並不是味覺的華麗描繪,而是身心靈的充實與滿足。小說對於食物的描述,與其說是味覺性的,更接近哲學的思辨,但並非高來高去的內容,而是一種對飲食更深沉的思索。


  小說讓我覺得特別的是寫作上的安排,照理來說,這本書其實可以抽離他人觀看的支線,變成很簡單的一本
美食家臨終48小時的回憶之旅,但作者特別的安插,卻讓小說多了一層深度,也讓這本書就某方面來說,不太像是一本飲膳文學,更是一場告解。


  儘管在他人眼中,是孤立的,是隔絕的,所幸的是,坐著王座的大師並非全然被拒絕的,雖然憎恨著他,他的妻子和子女仍舊是愛著他的,而藉由最後找到的味道,驗證了他的缺憾,也為他人的目光進行了扣合。就像食物,是為了填滿什麼而生的,死亡,也在遺憾的路途上,小小地彌補了什麼。

 
(PS:導讀有爆雷,請記得留到最後再看)

劃線:
P34

  現在根本不餓了,但這正是吃糕點最理想的時刻:只有在我們不是為了充饑果腹的時候,才能仔細品嚐它們的細緻,這個香甜柔軟的絕品不是用來滿足基本的慾望,而是在味蕾上塗上一層世界的美好。


P106~107

  那餐飯簡單而美味,但我狼吞虎嚥的,不只是生蠔火腿蘆筍和雞,它們都美味可口但居於次要地位,主要的是和他們交談閒聊,鬆散沒有主題單充滿熱情,像孩子般激動。我享受那些字句,是啊,在他們哥兒們鄉村聚會裡泉湧的字句,那些有時帶點黃色讓他們興致更高昂的字句。字句是一個珠寶匣,讓它成為難忘的,值得存在記憶寶庫裡的事。生命就是字句和事件的交互滲透,前者為後者披上豪華光采的外衣。因此,那天萍水相逢的朋友們的話語,為那餐飯加上了精緻的光環。幾乎要取代吃的東西而成為饗宴本身,我興高采烈萬分珍惜的,是字句而非大魚大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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