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0年8月6日 星期五

Diana Wynne Jones《失憶幽魂莎莉》和「道爾馬克四重奏」

失憶幽魂莎莉
  因為不管是豪爾系列或者奎斯塔門西,我都讀得非常愉快,所以自然成為
Diana Wynne Jones的信徒,決定要好好把她的作品補起來。

  這邊想先談一下對作家的印象。

  當你讀了一個作家的作品,約略就可以察覺某種風格,且當你讀的越多,你就越篤定這個作家的作品必然是長這樣子的,甚至,在心中還會將這些特質放大,變成對自己下一本閱讀他/她的書的要求。接著,很不巧地,就在你決定你就是喜歡這股味兒的時候,忽然冒出一本不完全相反,但也不太符合你過往對他/她印象的作品的時候,就會產生一種感覺叫做落差。

  最近讀了幾本Diana Wynne Jones的書,或多或少,都給我一些落差,或許是作品都沒那麼歡樂的緣故,也可能是角色不那麼討人喜歡,雖不至於造成反感,但與我預期的滿足是不同的。
  先介紹一下失憶幽魂莎莉,故事一開始,就透過一個幽魂的角度來述說,她腦袋恍恍惚惚地走著,感覺有些不對勁,自己似乎什麼事都不記得,恐慌感逐漸在心中滋長,當她往下望一眼,驚慌便無法停止了,因為,她竟然看不見自己的身體。

  我到底是怎麼了?隨著她在自己似乎熟悉的房子,人們間遊蕩,線索漸漸出現,唯有在接觸人事物的時候,一些記憶才會被喚起。她發現自己的父母經營一所男子寄宿學校,她還有三個討人厭的姐妹,大人忙到無法管教她們,四姊妹雖然彼此照顧,但性情不合,又不懂得節制體諒,常常吵架。她們和兩三位學校男生曾經玩起了摩妮根崇拜會,那時四人不小心把一個布娃娃給弄裂開,為了彌補扯裂它的罪惡感,才發明了這個詭異的崇拜會。而這一切,又和她的現狀有什麼關聯?

  也許是Diana Wynne Jones把失意茫然的鬼魂體驗描寫地太好了,乃至到後來渾沌消去,幽魂明白自己的狀態,急於搶救的過程反倒顯得相之遜色。不過整體而言這本書其實是寫得很好的,戲劇張力和詭譎神秘的氣息都讓我大大驚豔,可惜因為P66一張被丟棄的廢紙條的誤導,讓我以為這是素來不合的姐妹無意殺害女主角的故事,後來發現這應該只是作者驚嚇讀者(與幽魂)的手段而已,但因為個人還滿期待這種發展,反而認為被誤導的方向會比較好看。

  而真正的原因也很迷人,不過解決的過程鬧劇化並非我所偏愛的傾向。有意思的是,這本書其實安置了許多幽默與趣味,可是實際閱讀的時候並沒有感受到其發揮,只覺得焦慮無奈。似乎在急切的情況下,無法靜下心看待荒謬錯亂。而時間的流轉,過去與現在對應也在真相大白後有著莫名的感傷,結尾並不美好,但至少仍有著未被滅絕的希望。故事的色調偏向昏暗,沒那麼明亮,卻也非我所愛好的哥德詭譎,有點像是風雨欲來之前的陰天。

  失憶幽魂莎莉其實是本小而美的單本小說,或許沒有我慣常見到的幽默歡樂,但也是本佳作。只是另一個系列道爾馬克四重奏就讓我小失望到了,寫得不怎麼樣的讀起來比較愉快,寫得不錯的卻在情感上有著排斥,中規中矩的也有兩本,要說不好也不是,要說好也無法肯定。

道爾馬克四重奏-(01)魔琴與吟遊馬車
  
道爾馬克四重奏是由魔琴與吟遊馬車(Cart and Cwidder 1975)魔法稻草人(Drowned Ammet1977)魔衣地圖(The Spellcoats1979)道爾馬克的榮冠(Crown of Dalemark1993)四書所組成,從時間上來說前三本的出版時間相近,內容也較像是同一世界發生的故事,或許人物之間有所聯繫,但獨立性很高,不像最後一本其實是貫串前三本書而成的故事。

  魔琴與吟遊馬車的主角是莫瑞與家人所組成的吟遊表演團,他們長期駕著馬車穿梭於政治敏感的南北兩方,父親克雷個性豪爽粗線條,擅長帶動表演氣氛,母親雷妮娜從不抱怨,具有責任感。哥哥達寧則是有著作曲天賦,但生性拘謹,容易緊張。姊姊布莉有點愛管人,有些急躁,與莫瑞相投契。

  而自從父親接受交易,讓一名少年嘉男搭上他們的馬車北上後,厄運似乎也伴隨來臨,父親遭到莫名殺害,母親則是立即做出決定,要嫁給自己從前的未婚夫,確保家人的未來。但是,莫瑞卻在新家附近看到那位殺害父親的人,他也因此說服其他人一起逃走……

  這本就是我個人沒有寫得很好但讀起來愉快的一本,故事的節奏明快是值得稱道,但許多要點個人感覺有些弱化,比方對父母另一面的觀感,日後揭露的雙重身份的處理都簡化了可能性,沒有寫出深度。另外這本也有著奇幻小說常有的特點,小孩顯得太過成熟。可能是因為奇幻小說常設置於類中世紀的時代,那是個小孩到了有用年紀就得擔負起大人責任的時代,童年常隨著學徒徵收年紀與月經的到來而劃下句點。小孩都得被迫成長,個性經常比年齡來得老成。可是莫瑞一開始的性格是比較幼稚的,家庭也相對美滿,於是後面的轉換上就突兀許多,他變得太聰明太機敏了,且我特別受不了他在某段情節嫌棄起姊姊,說她沒有自己想像地那麼聰明,這或許是實話,但也讓我在瞬間確定自己不喜歡這個角色。

道爾馬克四重奏-(02)魔法稻草人

 

  相對起來,滿腦子憤怒的密特反而更得我喜一點,他是魔法稻草人的人物,生長在南方的他,原本幸福的家庭卻因為納稅人的惡意導致破裂,父親加入了自由豪地人這個反抗組織,但在某晚,友人奔到他們家,訴說他們的計畫被同伴背叛告密,自此父親失蹤。密特最後做出了看似矛盾的決定,他加入自由豪地人的組織,要在反抗活動中扮演重要角色,卻又要在成功後被抓,再吐露同伴的名字,達到報復的目的。

  而當地哈德伯爵的孫女,同時也是他兒子奈維斯的女兒海莉,則如同他統治的南方人一般恨他,但她氣的卻是年紀小小的自己並當作政治聯姻的棋子,在祖父被無名殺手給謀殺後,她帶著弟弟伊男一同搭船離家,但是船上卻躲著被士兵追捕的密特。

  相對於魔琴與吟遊馬車,這本書的魔法味道是比較重,小說有個南方的習俗是每到海洋祭,會有個名為可憐的老阿曼的稻草人被丟入海中,隨著用水果做成的妻子莉比被海洋淹沒。傳聞中,撿到老阿曼的人會有好運。這項怪異的慶典活動卻結合了神話傳說,在書中有著扭轉一切的關鍵地位。小說的原名直譯也是被淹沒的阿曼(Drowned Ammet)

  魔法稻草人在處理人物上無疑更成功,Diana Wynne Jones將兩位主角的矛盾寫得合情何理,海莉雖厭惡自己被拿來利用,卻情不自禁憧憬起未婚夫居住的聖島,她討厭祖父與兩位叔叔的兇殘,卻對不同於他們的父親的冷淡性格感到不滿。而密特長久以來的憤怒累積,也有種怪異的幼稚堅持,以及嚴肅的自我質疑。除了人物,小說在魔幻體驗上也發揮地自然巧妙,虛幻的神靈超自然的能力,也暗示著下本書的傾向。

道爾馬克四重奏(03)-魔衣地圖

 

  到了魔衣地圖,小說的時代提前至古道爾馬克,故事是由少女坦納姬所編織的大衣上繡的字句述說的,她與家人從小生長在山中的雪林鎮。戰爭的到來帶走了她的父親與哥哥,父親臨走前委託姑媽照顧沒有母親的他們,但村人對他們日益高漲的反感卻令他們的處境陷入危險。不妙的是,她們家的長相竟然與入侵的異族相仿,都是金髮身材高挑,遭受責難的他們在哥哥從軍中歸來後,決定帶著不朽聖靈的神像,搭乘船隻離去。

  魔衣地圖主要是述說遠古傳說,撥開那些如今已是神話人物當初的故事,個人覺得Diana Wynne Jones在奇幻的尺度拿捏地很好,不會給人太虛幻,但也不會過度玄奇的感覺。畢竟那是個古老的時代,人們對於神靈的相信是更具說服力,仔細一看這個家庭的人做的事情是滿驚人的,可是卻能以大寫小。要說沒有應有的格局也行,但維持在這邊就好了也可以。編織文字與消弭回歸的關係也很具有古老的魔法氣息。

  魔法稻草人魔衣地圖都有著進展緩慢的缺陷,故事是比較深沉,但步調也因此沒有了輕快,尤其是前者更是冗長到令人有些不耐煩的地步,加上人物雖有深度,卻是灰暗的深度,故事一拖長心裡也受到影響,讀起來沒那麼享受。至於魔衣地圖雖然故事比較開展起來,沒有糾結在那邊停滯的緩慢,但坦納姬對我來說缺乏魅力,整體來說比較偏向不失不過。

道爾馬克四重奏-(04)道爾馬克的榮冠

     因為書背上印著榮獲1999年創神奇幻文學獎Mythopoeic Fantasy Award,讓我對道爾馬克的榮冠有著強烈的期待。且從簡介看來這本書收結了前三本書的人物,有些作品常常就是因為結束地漂亮乾淨才讓人評價翻了幾層樓,我原來也期待道爾馬克的榮冠是同樣的作品。更別論前幾本書個人的評價偏向普通,所以更期待得獎,且還是得那麼大的一個獎的作品會有怎樣的表現。

  可是,不久後我就發現這本書有點辜負我厚重的期待,偏向中規中矩。後來發現這本書根本沒得這個獎讓我氣憤到差點想打電話去控告尖端詐欺,Diana Wynne Jones是有在那年得那個獎沒有錯,問題是尖端根本搞錯作品了,得獎的是奇幻朝聖團(Dark Lord of Derkholm1998)啊!還是尖端在出道爾馬克的榮冠》之前就出過的作品,為什麼會搞那麼大的烏龍!(順便說一下,出版社列的書本資訊並不一定正確,獎項灌水作品搞錯出版年次也是發生過的事,只是因此對作品有著錯誤期待還是讓我非常痛心)

  總之,道爾馬克的榮冠說的是在魔法稻草人的故事幾年後,密特與海莉等人已經到了北方,從小對北方有所幻想的他卻有著莫名的幻滅,北方並沒有他想像地自由開明,他們缺乏效率的行為也讓他深感不耐。故事一開始的時候,他遭到女伯爵與克瑞伯爵的指使要去暗殺諾蕊絲,她自稱是長老聖靈的女兒,要率領群眾統一南北,如果密特不從他們的命令,就會危害到他的友人。

  密特無奈地啟程,卻發現路程上結識的少年瑞斯就是諾蕊絲本人,這讓他躊躇起來。在這之後,和諾蕊絲奈維斯、不信任南方人,對他不善的莫瑞等人同行更使他煩躁不安。

  而在未來,瑪雯搭乘火車到父親工作的皇宮(也等於博物館),路途的遭遇讓她對父親的同仁溫德抱著不輕易接觸的態度,但她卻在他的引領下返回古代,取代了諾蕊絲的存在。

  瑪雯無可奈何地扮演起諾蕊絲的角度,但她自小從歷史得到的資訊卻讓她困惑又害怕,因為自己的確是回到道爾馬克重新統一的前夕,但歷史上的功臣卻是亞密國王,並沒有提及諾蕊絲這人的存在。自己未知的命運又將如何?而鬼祟出現在耳邊的密語,又是否是長老聖靈本人?

  要以收起三本書埋藏的伏筆的話,這本書算是不錯,也讓許多角色印象有所翻轉,比方在魔琴與吟遊馬車屬於好人一方的克瑞伯爵,到了此書似乎變成壞人,可是到頭來卻發現他只是判斷錯誤,不想因為未知人物的出現破壞了現狀而介於灰色地帶的人物。魔法稻草人的海莉則是展現了其虛榮的本性。透過不同角度重新檢視過往人物是我最喜歡這本書的一點。瑪雯也是這系列中最得我歡心的主角,不過她認清事實的速度太快,立刻就明白自己除了扮演諾蕊絲角色沒有其他選擇這點實在有種違和感,好像書中人物太明白自己的演出要怎麼進行。性格堅毅聰明這點是很得人疼沒錯,但除此之外好像缺乏什麼決定性的東西讓我無法一無反顧地愛上她啊。(認真說來她只是因為我都不滿意其他人才相對喜歡的人物)

  而這系列最讓我驚訝的是善用設定集這點,每本書的書末都附有設定集,且以道爾馬克的榮冠最厚,六十多頁。在其中稍稍預告書中人物的未來,卻鑽漏洞地保留了會讓讀者太早知道的發展,這種附錄中的故事還滿值得其他奇幻作家效法的。

  總結說來,道爾馬克四重奏沒有我期待在Diana Wynne Jones作品中看到的逗趣,平板中庸了一些,可以看出她在寫作的技巧與成就,四本累積下來優點自然有很多,但好像缺乏什麼足以讓我用力大聲說非看不可的條件,就是處於這種彆扭的地帶。

Diana Wynne Jones其他作品:
Diana Wynne Jones奎師塔門西的眾世界
《魔幻城堡》和《飛天魔毯》:幽默的奇幻冰品


  • 留言者: bonb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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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日期: 2010-08-18 06:32:19
說到這位作者
我最近讀到暗世主德克系列
我覺得還不錯呢!!看的很歡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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