淡淡的,但不冷漠:Kate DiCamillo(下)

雙鼠記

 光明與黑暗並存
      
雙鼠記(The Tale of Despereaux2003),其實我是先在電視上看到其改編的動畫電影(2008)的製作特輯才認識的。小說的口吻如同《高飛》,是比較陰暗的,《傻狗溫迪客》的陽光,要偶爾才能看到。

  故事分成三隻線,老鼠悲絕、耗子明暗、母豬密歌麗,而後結合,最後以一「曲終」收結。老鼠悲絕一出生就和別的老鼠不同,耳朵大得出奇,身體小得會被人當作蟲子,他對食物不感興趣,當姊姊帶領他吃書的時候,他卻發現那些奇怪的形狀在他腦中化為可以理解的文字,自此為騎士拯救公主的故事感到著迷
…….


  耗子則是比老鼠大一倍有餘,人人厭惡的動物,牠們住在比老鼠低一層的地牢。名字為明暗的耗子阿暗,自小被光所吸引,然而他又聽到夥伴的勸導,否定自己實際上喜愛的就是光芒這件事。直到一塊紅色桌巾逼使他主動離開地牢,前往國王的舞會,但也在那裡,牠的心碎了,自此想陷豌豆公主於痛苦。
 
   母豬密歌麗是個用爸爸得獎母豬命名的女孩,在母親死後不久的一個春天,他爸爸在菜市場把她賣掉,換了一把雪茄一條桌巾,還有一隻母雞。她的耳朵因為買她的大叔不斷地揪扯而變得像花椰菜一般巨大醜陋。在國王下令喝湯已經違法,因此要查收所有百姓的調羹湯鍋和湯碗的時候,士兵發現她非法被人擁有的事實,將她帶離殘酷大叔的身邊,也因此,她進入城堡成為女僕。並成為阿暗復仇計畫中的要角。
The Tale of Despereaux

  小說以不可思議的因果關係環環相扣出一個不典型的童話故事,既有明亮的快樂結尾,卻又持平地給予了灰暗的存在。之所以說是不典型,並不在於裡面的黑暗面,畢竟童話故事或多或少都有,凱特只是將這些又自然又殘酷的設定刻意提出來強調,像是密歌的悲慘際遇,皇后那荒謬的死法,都有著如此平順又如此悲傷的灰色色調。故事的突破在於非單線的寫法,王子不再是路邊跑來的英勇武士,悲絕對碗豆公主的愛慕也不適用王子公主的Happy Ending,壞蛋的所作所為自有其因。在鋪陳因果的同時,看似著重於宿命,更將目光轉向角色們那脆弱與堅強並存的內心。

  小說原名The Tale of Despereaux,實際應該翻成悲絕的故事,不過我認為雙鼠記這個名字其實加強了阿暗這個角色的存在,畢竟雖然以悲絕為貫串,但真正推動故事組成的,卻是阿暗那扭曲的心靈。而副標:一隻老鼠公主湯和棉線的故事(Being the Story of a Mouse, a Princess, Some Soup, and a Spool of Thread),更是簡單地點明了小說的組成要素,在副標隱去的阿暗,似乎說明了他那易被忽視的特質。公主,同時可適用於希望能獲得幸福的密歌與碗豆公主;湯在故事中代表著舊有的幸福勇氣的泉源美好等象徵;棉線所暗藏的束縛與選擇之意,都讓我認為名字取得真的非常到位。

  而這個故事之所以會出世,則是因為凱特的好友兒子Luke Bailey的要求,這是一個關於不典型英雄的故事,…….他擁有一個出奇的大耳朵。」「那這位英雄發生了什麼事呢?」「我不知道啊,所以我才要你去寫才能找到發生了什麼。("its about an unlikly hero...one with exceptionally large ears" "What happens to this hero?" "I dont know thats why i want you to write the story to find out")

Emma-Princess Pea

  《雙鼠記》在2008年被20th Century Fox改編成動畫電影,目前看預告的感覺似乎是把悲絕的戲份加重了,故事也變得更明亮了,是好是壞不知道,不過似乎把原著不那麼兒童的部份給拉回來,有些可惜。另外說一下,碗豆公主的配音是妙麗Emma Watson喔!(難怪覺得聲音很熟)

  而從雙鼠記開始,凱特的寫作開始由寫實轉為童話/寓言,雙鼠記可以看出許多既有童話的顛覆與傳承,爾後兩本則是寫實與幻想的結合,更接近現代童話。




愛德華的神奇旅行

活著與愛
  初讀愛德華的神奇旅行(The Miraculous Journey of Edward Tulane 2006),很難不想起Rachel Field1929年出版的小說希蒂一百歲(或名為木頭娃娃奇遇記Hitty, Her First Hundred Years)。故事同是利用一個大家認為沒有生命,卻近似人類的存在:娃娃,來作為主角。它們都在不由自主的情況下,展開一連串的旅程。相異的是,愛德華是隻陶瓷兔子,希蒂則是個木頭娃娃。事實上,小說到了最末愛德華也遇到一隻宣稱自己一百歲的洋娃娃,可是它是陶瓷做的而非木頭娃娃,但我仍認為凱特有意無意地借用這個既有文本的人物來擔當智者的角色。

 一開始,老娃娃就說:我已經活了一百年,在過去那段時間裡,我待過像天堂般的地方,也去過一些可怕的地方。經歷過這些以後,你就會知道自己去的地方很重要,因為在不同的地方,你會變成不同的娃娃。真的很不一樣。(P197~188)而小說的主旨,其實也濃縮在她所說的話:如果你一點都不想愛人和被愛,你的生命旅程就毫無意義。(P189If you have no intention of loving or being loved, then the whole journey is pointless.)

The Miraculous Journey of Edward Tulane
  愛德華是艾比琳的奶奶琵吉娜送給她的十歲禮物,艾比琳愛他愛得毫無保留,但愛德華的內心卻是空洞的,他不懂得什麼是愛,只在意自己看起來體面,尊嚴有沒有受損害。琵吉娜奶奶說的故事可謂是他初始想理解愛的動機,那個詭異的故事訴說著一位誰都不愛的公主,她的內心完全沒有愛,但因為年紀已長,美麗的她自然被鄰國的王子所追求,可是她將他所送的戒指吞下肚,說
我覺得這才是愛,就跑掉,離開了城堡,到了森林深處。

  她在森林迷路,流浪了好幾天,終於發現一間小木屋,她敲門,沙啞的聲音告訴她想進來就進來吧,進去裡面的她發現了數金幣的巫婆,巫婆不在意她是否是位美麗的公主,惱羞成怒的她堅持對方必定得幫助自己,不然後果自負。終於,巫婆抬起頭來,她詢問公主是否有所愛的人,知道公主誰也不愛後,她說聲:妳真是讓我太失望了,就將她變成一隻疣豬。驚慌跑掉的疣豬公主碰上了在森林尋找她的僕人,遭到放槍殺害,成了晚餐材料。廚師在料理的時候,在她肚子內發現了金戒指,他將戒指套在手指上,繼續忙著做飯。

  這個沒有幸福快樂的日子結尾的故事,因為琵吉娜對愛德華說你真是讓我太失望了,讓愛德華不禁再三思索,而自從他不幸被扔入海裡後,一連串的改變便發生在他身上,從感覺愛學會愛,到害怕愛,以及最終瞭解愛的真諦。亦如同希蒂一百歲,小說在最末也安排了回歸。愛德華的旅程,彷彿成長小說英雄旅程的模式,離家試煉回歸,愛德華的離家或許非在自主狀態下成行,陶瓷兔子的束縛讓他無法決定旅程的走向,小說也因此充斥了命定的氣息,但外在旅程的無從選擇卻突顯了他心態的重要性,如何看待這一切,也是小說最終愛德華的學習是否完成的關鍵。

  或許是因為小說的述說語氣非常地平穩,我覺得這本或許是個慢熟的故事,它說得很淺,也說得很深,端看你如何看待。

魔術師的大象
輕柔的撫慰
  簡約的文字,或許已成為凱特狄卡密歐的標記,除了傻狗溫迪客外,其他四本小說都不是活潑的,而是恬淡素樸乾淨,寫實開始和虛幻結合,時代渾沌不明,色調也朝向陰暗走去,昏暗但不陰冷,溫度仍是溫暖的,像是體溫那種溫度,容易被忽視,卻會在最終察覺。

  魔術師的大象(The Magician's Elephant2009),為凱特第十三本書。故事由多線穿梭而成,被瘋狂老兵收養的彼得,始終心繫生死未明的妹妹,算命師告訴他妹妹還活著,要他循著大象的指引,就能找到她。而在同座城中,一名過氣的魔術師無意又是故意地,召喚出一頭大象,從天而降的牠壓垮了一名貴婦的腿,魔術師與大象也被關入監牢。

  大象也成為全城的奇聞,亟欲成為焦點的伯爵夫人將牠養在自己的宅邸,在住在樓下的警察夫婦告知下,彼得於民眾參觀日接觸到牠,望見牠眼中的巨大悲傷,他萌生出幫助牠回到原來的家鄉的想法。

  而在城內,一名小女孩在孤兒院夢到一頭大象接她回家。

The Magician's Elephant
  到了
魔術師的大象,感覺凱特說故事的技巧越來越乾淨漂亮,不同於雙鼠記刻意突顯牽繫所有人物的佈局,展示那無可迴避的悲傷幽暗。魔術師的大象彷彿是由隱形的絲線兜緊人物間的互相依存,情節並不特別錯綜複雜,卻仍需要小心翼翼地推移,才不會感覺到作者在其中介入撥弄的設計。故事中的人物並不是塑造出來的,而像是本來就是在那裡,有著自己在意的悲傷的等待的,作者只是聆聽他們的心聲,記述下他們的思緒行動。於是情節得以優雅地展翼,人物巧妙地走到一塊,而故事,也自然而然流露出真摯的美。美,是神遇的遠瞰的延展的,在輕微地碰撞中,忽然出現,像是當大雪飄落的時候,世界靜謐無聲,而魔術才剛剛完成,卻只有一個人見證到,那麼不經意,卻不經意地那麼正確。

     在五本小說中,凱特處理的主題始終緊扣著愛傷痛與療癒,她的作品並沒有燦爛的陽光,卻有溫柔的月光給予撫慰。輕描淡寫的敘事賦予了小說幽微的詩意,故事格局並不浩大,卻能在有限的範圍中把故事說得更深更內斂。兒童文學或許是小品,卻可以小品地緊密周延有厚度,凱特‧狄卡密歐告訴我這點。 

百大兒童小說書單(1~20)
百大兒童小說書單(21~50)
百大兒童小說書單(81~1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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