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2年1月6日 星期五

布蘭登.山德森《邪惡圖書館1眼鏡的秘密》

  閱讀《邪惡圖書館1眼鏡的秘密》,一瞬間覺得山德森有雙重人格,不單純是類型差異的關係,而且語調完全不同,那種青少年調調我立刻想到《波西傑克森》,然後當下立刻確定我和這本不合XD

  《邪惡圖書館》某方面來說讓我想到《哈利波特》,從一開始主角史亞克老是把東西弄壞到已經無法以常理推斷的情況就可見相似之處。他也是孤兒,至今換了二十七個寄養家庭,他總會不小心把家裡最珍貴的東西給弄壞,把養父母惹到不得不送走他的境地。這回,他收到奇怪的生日包裹,一個裝滿沙的袋子,他困惑地回廚房泡泡麵,漫不經心令他再度闖了大禍,把養父母的廚房給燒了。一如他自稱自己不是好人一般,他沒有驚惶失措,想盡各種辦法滅火,只是洩氣地想說,發生這件事後,養父母一定再也無法容忍我了。


  他的預想沒有錯,這場大禍使度落得被送走的命運。他的負責人傅來琪女士快速地趕到,對他冷嘲熱諷,旋即安排第二天接走他的事宜。而到了隔日,當門鈴響時,他自然以為是來接他的社工人員,卻沒想到是個怪老頭,不僅慢了一天祝他生日快樂,還問他那個自己早忘掉的包裹的事情,一發現東西不見就倉卒地帶他跑來跑去,正當他想要把怪老頭鎖在外面,回歸正常時,一個男人突然拿槍對準他!

  之所以會說《邪惡圖書館》像《哈利波特》,除了怪老頭一出場我就火速想到海格外,還有那些設定,故事裡的世界分成自由國度和圖書館界,兩個區塊其實是重疊的,後者掌控了資源情報,對世界上的普通人(也就是所謂的哈噓國民)假造事實,隱藏真相,假裝另外三塊大陸不存在,把所有神奇、不合理的事情逐出。而自由國度的人到圖書館界雖然想要低調小心翼翼,以免被圖書館界的人發現攻擊,可是就像巫師對麻瓜總有許多較人哭笑不得的誤解,他們的低調包括穿著奇異衣服亂晃。對先進與否也有不同的認定,譬如說樓梯當然比電梯先進。槍是原始武器,而刀劍反倒更穩定更好。這種文化的衝突(?),比起哈波的趣味笑點,則更展現荒謬絕倫的惡搞氣息。

  不過也是因為這樣,我認為《邪惡圖書館》的讀者群是會比哈波小了些,畢竟那種惡搞趣味挺看讀者吃不吃這套。加上主述者是毫不掩飾自己是怪咖的不討喜少年,可能從一開始就令人反斥。(哈利好歹是中後期才開始中二化)小說語調帶著幾分幽默叛逆,頗有耍酷諷刺、愛發表意見的青少年調調,一些看法固然算不上精闢,卻也機車調笑地有趣,但討厭耍嘴皮子的人亦或許對此反感透頂。更別提山德森大量安排了類似後設的閱讀干擾,絕對有激怒讀者的潛力!這本書假定是史亞克自己寫的作品,整體的安排是刻意亂糟糟,還不時岔入作者對小說的看法,顯示他對一些技法常規的老大不爽。

  .......你們還記得本書開頭那段吧?為了怕有人忘記,我還是再寫一次好了:

  「我被綑綁在一座老舊百科全書疊成的祭壇上,再過不久,一群邪惡圖書館員就要把我獻祭給黑暗力量了。」

  這種做法(在書的開頭就用懸疑情節吊人胃口)不可原諒。如果你們在哪本書的開頭讀到類似的句子,你們就不應該再讀下去。我說這話是有根據的:一名小說作者寫出像這樣吊人胃口的句子後,不太可能會乖乖交待這位可憐的小英雄被綁在祭壇上的來龍去脈,就算他會交代,那也一定會在故事結局時才交代。你們得坐著看完一大篇又臭又長的文章與敘述,不斷思考情節,然後才獲得一點點你們很想知道的線索。

  吊胃口的情節跟高潮的橋段只會在各章節最後出現。這樣一來,讀者便會一頁接著一頁閱讀故事,不受無謂的干擾。

  老實說,寫故事的人有時候還真是任性呢。(P127~128)

  《邪惡圖書館》也故意延續這種任性,小說不時用「看到這裡,你們可能以為.....」、「我希望你們」、「沒錯,你們也猜到了」、「你們開始覺得我很煩了嗎? 很好。我可是非常努力地要讓你們失望呢,或許我晚點會解釋原因吧。」「我之前就已經告訴過你們我會提到.....」這種語句來捉弄讀者,他不時預告自己會在後面提到什麼,然後真的出現時又多加一句我沒騙你們吧。內容更是大剌剌地寫說:「你們可以翻到前面重讀某些段落(由於這本書的寫作技巧實在太棒了,我想你們一定早就做過啦)。」(P196)被料到或跟著照做的讀者一開始難免會惱羞成怒,可是釋懷後又覺得頗有意思的。等到發覺這本書的開頭根本就是個大花招後,反倒會因為自己傻傻地中招而露出苦笑。

  《邪惡圖書館》的另個特色在於反主流,史亞克努力澄清說這和一般小說可不同喔,不時反駁讀者的猜想,而且對於那些正經八百,有深度的解釋表面不屑一顧,以P28為例,

  也許你們認為,我之所以常常語帶諷刺,是為了隱藏心中的不安全感。也許你們已經認定我不是個惡毒的男孩,只是對人生感到迷惘而已。也許你們已經認定:雖然我裝作毫不在乎,但我的心裡其實並不喜歡弄壞東西。

  顯然,會有這些想法的人,判斷力一定很糟。

  認真說來,其實上面的猜測多少都算正確,然史亞克之所以否認,主要在於他厭惡自己被貼上可憐的孤兒的標籤,討厭那種感性通俗的理解。一旦察覺到讀者可能會開始感動或分泌同情心,他立刻潑冷水,說些像:我很想向大家說些「自我探索的過程讓我受益良多」之類的感想,可惜這並非事實。(P150)
  
  要說的話,我並不認為《邪惡圖書館》是刻意玩後設解構,畢竟才沒那麼認真,山德森只是純粹想惡搞罷了!看到後面爺爺的說教時,讀者也大致明白固然小說處處顯示史亞克對傳統必讀文學作品那種端莊的道德教訓的不快,然許多安排其實也默默地服膺了,看似衝突、反對,也只不過是討厭那種嚴肅罷了。《邪惡圖書館》是一本看似胡鬧惡搞的作品,然到後面,它傳遞出的主題依舊是常見的母題,自我認同、友情、勇氣,不過我這樣說,史亞克八成會不高興吧。

劃線:
P48
  也許你們讀過其他人介紹的書,或者朋友、爸媽、老師也給過你們一些書,還告訴你們那些都是必讀的書。他們總是說那些書很「重要」,但在我看來,他們所謂重要的書,幾乎都無聊透了(其他像是有意義或者有深度這種形容詞,也是判別無聊書的好線索)。
  這種無聊書裡有個男孩來當主角,那麼他不可能踏上冒險之路去對抗圖書館員,紙張怪物或是只有一隻眼睛的眼鏡黑客。他不會去冒險,也不必對付什麼東西,反倒是他的狗會死掉,或者他的母親會死掉。如果是一本真正有意義的書,那麼他的狗以及他的母親都會死掉。

P140~141
  有人認為作家之所以寫書,是因為我們有生動的想像力,要跟大家分享我們的幻想,有人則認為我們的故事都是突發的靈感,因此一定要在創意噗碰一聲跳出來的時候拿筆記下。

      其實這兩派人的想法完全錯了。作者寫書只有一個理由:因為我們喜歡折磨人。

  在現今的文明社會裡,實際去折磨別人是很不好的。幸好有作家發現,說故事更能造成別人的痛苦,而且感覺更爽快。所以我們就開始寫故事了。只要寫故事,就能在完全合法的前提下,對讀者做出各種卑鄙糟糕的事。

  拿我剛剛用的那個詞來當例子吧。噗碰。根本就沒有這個詞,是我編的。為什麼?因為我一想到有上千位讀者會去翻辭典查這個胡謅的詞,就覺得很好玩。

  作者也可以創造出可愛又友善的角色,然後對他們做些可怕的事(比如把他們丟進圖書館員控制的大勞)。這會讓讀者受到傷害,為主角擔心。說穿了,作家就是喜歡讓讀者感到不悅的人。如果他們不是那種人的話,那麼所有小說裡應該都只會有喜愛舉辦生日宴會的可愛小兔子登場。

P163
  我們已經花了整整兩個章節困在大牢裡啦。等我說明完,我們就要進入第三個章節了。

  從書本編排的角度來看,三個章節其實是很長的時間。你們應該知道,每本小說裡的時間走得都不一樣快。比如作者可以說:「我在監獄裡待了十四年,從一位先生那兒學到不少東西,還發現了秘密藏寶的地點。」雖然這聽起來很久(十四年),但在書中其實只用一句話就說完。因此,事情發生得很快。

  從另一方面來看,三個章節就非常久了,比我待在寄養家庭的時間還長、比我待在加油站的時間還長,甚至比我的童年還長(我只用兩句話就講完了)。

P196~197
你們更可以跳過前面整本書,只讀最後一頁。不過各位要知道,你們這麼做會違反每一條神聖、光榮的敘事原則,因此造成宇宙大亂,也會讓好幾百萬個沒看過故事的讀者很難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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