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2年1月15日 星期日

宮部美幸《誰?》、《無名毒》、《龍眠》

誰?
P59
......岳父為何不親自出馬?根本不必不着邊際地說什麼書出了可以幫她們推銷,只要他開個金口,說伺候他多年的司機被橫衝直撞的自行車撞死了,至今找不到犯案者,他感到義憤填膺就行了。

  這個案子缺乏爆點,他如果願意出來登高一呼,就算各大媒體沒有蜂擁而至,至少也會有哪家電視台或報社樂意報導吧。

  難道是因為肇事逃逸的犯人是小孩子,令他卻步,自動踩煞車?還是為了提防萬一在岳父的積極運作下姓份找到犯人時,可能令大眾認為這是財界大老充分發揮自己的影響力,逼得無力對抗的未成年孩童走投無路?

  想必如此吧,岳父看穿了這一點,看穿了喜怒無常不負責任的社會大眾,一旦脫離具體事象從高處鳥瞰時,關心的總是「看起來怎樣」,而非「發生了什麼」。

P141~142
晚餐前,她把在幼稚園畫的圖拿給我看,以四歲小孩的標準來說,她用色驚人地豐富,構圖也很均衡,不過這也許是做老爸一廂情願的看法吧。也說不定遺傳自母親的繪畫天分,以更顯著的方式再桃子身上顯現──會這樣想也是老爸我的一廂情願嗎?

P182
  聽著公媳輕快的逗嘴,我心裡忽然覺得既酸又甜,那大概就是所謂的羨慕吧。有一天,我也能成為這樣的老人嗎?我也會有這樣的晚年嗎?為了在人生的尾聲抓住這種幸福,我應該趁現在先做些什麼才好呢?

P192
  而妻子示範的,想必不是她自己的孩提時代,而是兩個哥哥的小孩受到的教育方式吧。那是基於從小就在富裕環境長大的人,有義務正確、得體地學習消費的禮儀這個信念之下。

P335
  知情的小孩,正因為知情所以可憐,正因為知情所以不可能天真無辜。

無名毒
P60~61
  「小茜如果不說對不起,那桃子如果說了,小茜會不會說是桃子的錯?」
她的意思大概是「如果只有桃子道歉,那桃子和小茜之間,會不會變成是桃子一個人的錯」吧。這令她感到不服。
  「那可不一定喔。妳仔細想想,桃子如果說了對不起,小茜會因為只有桃子說對不起就說是桃子的錯嗎?小茜是桃子的好朋友吧?她會是那種把錯推給桃子的小孩嗎?」
  桃子就這樣和我一問一答整整十分鐘,最後終於達成總之明天要跟小茜說對不起這個簡單的結論。.....
  「我忍不住拿來和桃子與小茜的事比較。」
  今晚原田泉是否會這樣想:園田瑛子都沒說對不起,就變成我一個人的錯,這樣豈不是不公平?抑或總編也會這樣想:如果我先說對不起,那女孩是否也會說對不起?
  不可能。大人和小孩,即便做的事情相同,處理方式也不一樣。
P109
  我忽然發現,古屋曉子看起來是那種過度干涉的母親,卻又有點不太一樣。因為古屋曉子在搶答我的問題之後,並沒有轉頭對著女兒,霸道地說聲「對吧」,並強迫女兒附和她的說詞,只是盡情述說自己想說的。而美知香也同樣我行我素,一逕地對母親的擅自回答報以沉默。看來,母女倆彼此心知肚明,也沒把對方放在眼裡。
P210~211
  「看吧!他的表情很凌厲吧,讓人看了真想問他在跩什麼。」
  「這種照片,任何人拍起來都會被醜化。」
  我不清楚秋山現在的工作狀況,所以不便隨意發言。不過,五味淵小姐的不安(該說是家人的直覺吧),我倒也不是無法體會。
  即便身為強硬派記者,既然靠這個混飯吃,就不能避免被視為一種當紅的生財之道,這就是現代社會。比起正邪真偽,人們更計較的,首先是好感度與注目度、地位夠不夠顯眼。在這種情況下,若要堅持暢所欲言、恣意寫作,自然不得不變得尖銳。但,人類這種生物很有趣,既可以享受尖銳本身,同時為了在世間安身,也學著妥協。因為只要尖銳地夠聰明,別人自然會容忍。所謂工作態度變得馬虎,就穿了就是如此吧。
P379
  「外立的那種症狀如果是土壤污染造成的,那他奶奶就算健康出了什麼問題也不足為奇。」
  「誰知道。聽我老爸說,她從年輕時身體好像就不太好。」
  「無法查明污染來源嗎?」
  「怎麼可能查得出來。」萩原抬手在臉前猛搖。「範圍太大了。單就我記憶所及,那一代曾經有過各種小工廠,板金廠、鍍金廠、油漆廠......,研治家隔壁;就是現在變成投幣式停車場的那塊地方,你知道吧?那裡以前本來是鐵絲加工廠。當時,路邊總是堆著扭曲生鏽的零散鐵絲,堆積如山。現在如果業者敢這樣做,恐怕會立刻引起軒然大波,但是我小時候誰都不當一回事。」
  那個時代就是那樣,馬馬虎虎的,誰也想不到,報應會拖到現在才降臨。
P400
  「所謂的不幸,通常都是這樣的,顧得了那頭就顧不了這頭,彼此互相牽制,就像一團解不開的繩子。」
P456
  事件,在膠著的狀態下,憑著種種情感與思緒所產生的磁力,把相關人士互相吸引在一起,然後產生一種共同鬥爭的感覺。但,無論過程如何,一旦塵埃落定,那種磁力就會消失,接著產生的是斥力。
  最強烈的情緒,便是希望能夠就此遺忘。即便對方再怎麼親近,即便是一起克服危機的夥伴,事後就連提到相關的事也會厭煩。如果面對面,只有那個話題可談,也未免太可悲了。自己的人生中明明還有很多好事,卻老是被困在這起事件裡,真是令人氣憤,而這種氣憤又令自己心虛。
P472
  「喔,可是我哭了,小海也哭得很慘,甚至慘到令人懷疑『應該沒有到那種交情』的地步。」
  雖然還在談傷心事,我和美知香卻一起笑了。
龍眠
P119
  眼前的女人說得頭頭是道,她的活動也的確有意義,她的意見也值得一聽。但是,之所以讓她這樣大聲疾呼的動機中,應該有某種非常私人的、不顧一切的憤怒、報復和嫉妒。即便這不是全部的原因,也絕對是推動她付諸行動的動機之一。
P168
  「......無論男人或女人,受到傷害之後,有的人會變溫柔,有些人則是變殘酷。我老婆說你屬於前者。」
P211
  但她突然詩意了起來,這樣形容直也:「這個人,感覺就像從中間開始看的小說。」、「我對他的過去,也就是來這家店之前一無所知,反而讓人感覺蠻刺激的。」
P221
  同時,我還有一種令人傷腦筋的錯誤認知,我誤以為自己是在「保護」比我年紀小、涉世未深的女人。這讓我感到極大的滿足。一旦體驗了這種滿足感,往往就很難擺脫。我一直以為,我和小枝子結婚,就等於把她一輩子放在自己的羽翼下,這種想法當然更令自己陶醉。
P232
  「對。但我提醒他要關好房門。講得坦白點,他可是那種為了維護言論自洋去申請合法擁有散彈槍的老人咧。」
  「日本就要靠這些老人家了。......」
P259
  三村七惠完全不會讓人感覺悲情,她活得很自在。即便她內心有不安和恐懼,但她並沒有因此退縮。也許她是一個堅強的人,也許是她所處的環境──雖然這只是我的想像──還算是比較幸運的。
  幸運吧。
  不,那是應該的。如果無法讓身心障礙的人安居樂業,那就稱不上是文明先進的國家。
  當遭遇、車禍生病,或只是年紀大了,人都會變得脆弱。想要活下去,得有很多的支持才行。像我這樣,沒有結婚而年歲漸大,總有一天需要受到社會的照顧。這並非事不關己。
P278
  「倒也不是。我之前看起來那麼眷戀不捨嗎?」
  「也不是。但因為小枝子大大地傷了你的自尊心。有些人為了找回受傷的自尊心,就會戀戀不捨──一直放不下,希望有機會敗部復活。」
P290
  無論哪一戶人家,舉行葬禮時總顯得很擁擠。可能是因為一下子湧進了正常情況下不可能出現的人群的關係,如果用詩意的方法來形容,也許可以說是──連房子都為了哀悼死者而縮著身體吧。
P328
  說起來,「健全」這字眼還真令人討厭咧!因為,即便是一肚子壞水的人,只要四肢健全,就會被歸為「健全的人」。
P345
  「雖然織田在我身邊可以讓我很安心,」她寫到這裡,表情嚴肅起來。「但有一部分,是我在貪圖方便而已。」
  這話讓我覺得心虛。
  「......好嚴格,」我試著打圓場。「每個人多少都會有這種想法吧,只是沒說出來而已。」......
  雖然我也知道這個時候不應該如此,但我想到了加油站的麻子。那個無憂無慮,滿腦子只想著自己的女孩。直也和她很談得來。
  或許這是因為麻子真的是表裡如一的關係。雖然很多人會說她「輕浮」,但她的輕浮或許也讓直也感到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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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日期: 2012-01-18 02:45:14
龍眠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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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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