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5年5月3日 星期日

《新子與千年魔法》:隱藏著那個寶物的地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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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要評判兒童向的作品好壞,最直接的辦法,是看它如何處理社會中的複雜面。《新子與千年魔法》是一部溫潤、樸實,令人想到宮崎駿《龍貓》那樣懷舊風格的作品。影片前半段以開朗、好玩、好奇心與想像力如轉開的水龍頭般無法停歇的小女孩新子,如何和內向、喪母,長相打扮與鄉下小學生格格不入的東京小女孩貴伊子打成一片,讓她融入新生活為主軸。
      動畫中的千年魔法,是半真半假的虛構,從爺爺那邊知道了麥田與溝渠原來都是千年前令制國周防國的存在,新子不禁好奇起千年前的世界。而考古學者向她們談到,可能千年前也有和她們年齡相仿的女孩,更令她們好奇起千年前女孩的長相。支線:諾子,也由此展開。眉宇間有些英氣的女孩,是個寂寞、沒有玩伴,卻又若新子般有著無盡創意的孩子。

  今昔的世界似乎隱隱相連,在新子、貴伊子和男孩們打造的小水壩,流入了不該出現於此的金魚和色紙,而主支線也處處有著相呼應之處。(孤獨的孩子因大人之故來到陌生地方,過著貴氣卻與周遭格格不入的生活,渴盼陪伴的共同心願)就在貴伊子適應了新生活,諾子似乎也和僕從們找到玩樂樂趣時,轉折來到--金魚死了,提醒貴伊子的喪母之痛,而諾子也(因某事)被大人斥責著,遭到禁止。為了讓貴伊子開心,眾人期盼能讓她看到復活的金魚,然搜尋一天未果後,玩伴群中的頭頭,年紀最長的鈴木達吉,以爸爸所屬的敢死隊的木劍發誓,必然會在明天找到金魚,那時,大家有著無比的信心。

  孰料,傍晚時,奶奶聽到了鈴木爸爸因與酒吧女郎有了牽扯,深陷賭債而上吊自殺。偷聽到消息的新子,滿心希望討論的大人能有一個說鈴木爸爸是清白的,作為孩童,她隱隱知道,鈴木爸爸發生這件事,代表明日的約定作毀。她離家出走,找到達吉,一大一小的孩子一同走向陌生的街區,向壞女人復仇,然孩童的哭吼只是引來大人更大的內疚與心酸。

  《新子與千年魔法》沒有明確道出一切,它只是呈現世界的複雜面,以及孩子面對此的惶然與弱小──就若當達吉說到明日後,大人都會要小孩子別跟他玩,新子想反駁卻反駁不下去的默認。以及參雜在其中,不到控訴,卻也絕非同意認可的無奈。

  金魚的名字被取為日鶴,和孩子們崇拜愛慕的女老師--那種典型到每個學校都應當有一位,長長的黑色秀髮,溫柔婉約的笑容,男孩子所暗戀,女孩子都暗自盼望能長成那樣的大人──有著同樣的名字。並透過劇情,展現兩種走向。女老師和新子說自己要嫁給東京的男朋友,對方是個橄欖球員,兩人在學生時代認識,並邀請新子日後來東京找她玩。然另一側,男生們聽到的卻是女老師喜歡的人已經結婚有小孩了,所以她在自暴自棄下隨便找人嫁了。並在找尋不到金魚時,後悔說心中的幻想破滅,不該給金魚取這名字,糟蹋了。

  可是,在動畫末端,女老師離開時,哭得最淒慘,最捨不得的,卻也是他們。

  女老師的戀情究竟是如何?事實上,就影片暗示的細節(撕毀寫好的信、燒掉未寄出的信件),應是男生的版本。然而對距離(相對)遙遠的大人寄託無比的崇拜--正直厲害的警察叔叔、美麗溫柔的女老師,卻在形象汙損後感到失落難過,卻又不是真正的討厭嫌棄,而是在這些過程中,曲折繞路地發現(可能不是立即性的,也可能延宕許久後才在某日了然),原來大人也有他們的感情難關要處理,不是自己寄託地那麼完美崇拜,這,或許是《新子與千年魔法》內藏的成長寓意。

  然另一方面,動畫主要著眼的,也不是孩子如何體諒大人、明白成人世界的紛紛擾擾。(註1)而是近乎祈願般的魔法期待。金魚的復活,和貴伊子的喪母後的思念是連在一塊的。她消極地不想期盼金魚能因埋在遺址(一個有魔法的地方)便能活回來,因為她的母親也沒有在八月十五中元節回來過。動畫未明確說明找到金魚和貴伊子恢復歡笑的邏輯必然(就若我曾納悶的,金魚回來了,母親沒回來不是更難過嗎?),而是某種為朋友奔走的純粹友情,和對神祕力量的信任。(金魚能復活,代表母親也不是消失的?)

  那樣的純粹,甚至大家都未細思為何要找到金魚(至少在我看來,做此事的動機其實是跳躍式的,比較偏向孩童在不知所措時,急著要做些什麼),卻反而更體現千年魔法的意義。

  恰若動畫在後端不明所以的,讓貴伊子穿越附身到諾子身上,之後卻好像是諾子本人被僕從偷偷帶去找小女傭。並拿起玩具,哄著小女傭生病的弟弟妹妹們說病魔被擊退了。我們不明此段情節的意義,為何要附身?為何又換回了諾子?這其中可能有什麼失誤之處(我覺得先前沒講到諾子和小女傭兩人曾是/或後來是朋友,的確是編劇上的失誤),然隱然有什麼啟示性的存在意義。那樣邏輯未很縝密,有些跳躍,甚至可能隨著感覺走,卻反而更凸顯動畫在氣氛流動上的高超。

  然後說到氛圍,不得不補充這部動畫有一個很老套,但一旦用好效果非常優秀的設計。便是貴伊子接受新子邀請,到她家玩時,不小心帶了放了威士忌酒的巧克力過去。

  在酒精催化下,我們看到原來舉止拘謹、生活西式(鋪有地毯的房間和大量的西洋兒童文學,都是《小公主》、《阿爾卑斯山的少女》那類的讀物)、寡言不自在的孩子,在榻榻米上笑倒兩腳朝天,邊笑邊說媽媽因為肺積了水而死,而新子也吃巧克力吃醉了傻呵呵地說原來是這樣子死掉了啊。那樣半借助外力的心靈解放,完全一氣呵成地,把神秘、憂傷的轉學生化為普通的女孩子。尤其是笑著說出大人告知的、但孩子未必能正確理解(或弄懂)的殘酷事實,死亡的重量在笑聲中未見上浮,卻也沒有與調性不相搭的過份沉重與做作哀傷。整個設計真的是.......

  而我個人也超愛新子到貴伊子家時,對洋房住宅、樓梯、瓦斯型的冰箱,和那種「好家庭」才有的西洋擺設(金髮洋娃娃、精裝的圖畫書、玻璃櫥櫃和音樂盒)的好奇敬畏,特別是相比之下,自家的冰箱是每天換冰塊來維持涼度的生活小細節,充分把時代感流露啊。(問對方有沒有看過電視也是,且幸好貴伊子只說看過兩次,如果新子來到客廳發現那邊就有一台電視,便俗了)

  總之我好愛這種設計細膩,氛圍流動自然,把懷舊感與孩童之眼掌握地恰如其分的好作品啊。沒有過多的虛浮熱血和說教,照樣非常好看,推薦!

註1:
  例外者或許是鈴木達吉,他已因父親的賭債自殺風波,鬧到得轉學到母親娘家以逃避爾後紛擾。然從新子告知他得好好玩,日後才能好好陪/教自己的孩子玩的臺詞安排,仍可見對他快速成長的不願與不捨。(是說新子那段臺詞其實有些瑕疵,嚴格來說她不該體悟如此之深,有些作者附身,但幸好陪著達吉「復仇」完的經歷,讓失誤並不明顯)

片尾曲:
「孩子的世界」三吉里繪子

心血來潮的老天爺
在遙遠從前的那個地方
降下了一顆流星
自那時開始 光陰荏苒
放眼所及
是一片翠綠的麥海
隱藏著那個寶物的地點
我只告訴你一個人
暮蟬 麻雀 女郎花
淡色 花闇 紅絹
雙六 草笛 玻璃珠
全都是我的小小寶貝
明天也笑著一起玩吧
我會在海的深處等待
沒有人知道 只屬於我們倆人
秘密的約定 孩童的世界
突如其來的老天爺
帶走了那個孩子
只能在夏日裡的某一天相見
這樣的話讓人覺得有些寂寞
牛郎星 太白星 神樂歌
松尾 大幡 大原野
走在那條路上 擦身而過的
是某個時空中 某國的公主
讓我們永遠記得明天吧
甜甜的 甜甜的風吹來時
似曾相見的船兒就會現身
乘著麥海的波浪前進
只要想起的話 無論何時
就來到這裡 手牽著手
明天也笑著一起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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