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衣雲《讀漫畫:讀者、漫畫家和漫畫產業》,及殺玲同人BG配對隨感

李衣雲的《讀漫畫:讀者、漫畫家和漫畫產業》真的是很好看又有啟發性的半學術性書籍。我最喜歡〈拆解漫畫構成〉、〈讀者心態,誰懂?〉這兩章,前者剖析圖像語言、分析少年漫和少女漫的表現手法差異,後者對於漫畫何以特別受青少年歡迎,以及何以部分成人會以不看漫畫作為脫離幼稚的揮別,作出社會學分析。另外,對個別作品的特寫,以及橫跨了三章的日本漫畫史,真的是令人收穫滿滿。

  占據全書前後,稍嫌重複過度,然難掩哀傷嘆息的,就是對台灣漫畫產業的歷史因果脈絡分析。審查制、特別是自己同意或推動的審查制,真的是很恐怖的存在。或許是因為怕得罪或不想顯得直率攻擊,李衣雲說起這歷史公案,仍是以事後歸納與嘆息口吻,沒有那種義憤填膺與怪罪特定個人與政黨,而是如實呈現種種因素交織後的結果。於是,此書比較有意思的,是某種擬似站在青少年立場,對握有經濟、政治、文化資本權的大人的反抗與頂撞。

  微妙的是,類似於作者分析漫畫的角色常是「異人」(被排除於社會共同體的個人)所組成的情緒共同體,最終仍在某些社會規範下,回歸社會共同體或內化共同體規矩。總覺得這種論述書本的出現,又或者部分網路討論文中,時常講述著「漫畫也是可以很有深度的」(這種句子可以套在很多次文化次類別上,譬如說奇幻文學、輕小說)。都是非主流試圖透過挖掘剖析,以符合主流社會的工具--譬如說用字遣詞較成熟嚴謹的文章,得到主流認同認可、去汙名化的目的。其中展現的矛盾性真的很值得玩味。

  然後比較可惜的是,《讀漫畫》竟然沒有提到《犬夜叉》,這對近期一直在複習殺玲片段,很想多讀到關於「同人」分析的學術文的我來說,實在不過癮啊。《讀漫畫》是有提到同人現象,但和少女漫畫的「少年愛」流派,以及BL的出現連結較深。個人比較想看的是原著中沒有或非明確認定,但讀者擅自配對的BG同人現象分析。老實說自己不是喜歡是因為讀者自己本身想跟角色談戀愛的直截分析,還滿想看看有無其他的分析見解,像是:就算是真的想跟特定角色談戀愛,那為什麼要假借同作品中的人物來完成戀情,而非另創角色,上演穿越戲碼?這刻意的繞路曲折,應有意涵吧?

  姑且岔出去,簡單談論為什麼《犬夜叉》內,殺玲容易被冠上愛情標籤的原因。私以為,這觀點首先來自於相遇模式,實在容易被賦予愛情想像了--唯一被看到落魄形象的人、唯一被溫柔對待的人,即便原著中的小玲真的很小隻,很多人仍因外表偏蘿莉,而抗劇男女配對。但隨著時間因素被加入,讀者不願看到這兩位角色後來真的活在不同世界(人類世界與妖怪世界),要讓被寄托在楓姥姥村莊長大成人的小玲日後繼續跟著殺生丸,最正當的方式就是CP配對。畢竟幼年時代,那個擬似親子、兄妹、家人的複雜難以定義關係,畢竟沒辦法延續到小玲長大後。於是假設他們在小玲成年後,以符合社會世俗常態標準的夫妻關係延續「在一起」的關係,是很自然又符合想看灑糖戲分的讀者心態。

  (而且那個結婚生子等同幸福的價值觀,也推動了讀者觀眾希望看到各角色一一配對成功的傾向)

  在原著和動畫中,對於兩人(嚴格來說是一妖一人)的關係真的沒有明定,連結尾送和服的意涵也曖昧的很。(日本傳統是只有未婚夫或父親可以贈送女性和服,但依據殺生丸非人類的設定,其實可以不必拘泥於此)倒是被CP粉認定是正式結局的廣播劇,順應民心地「求婚」了。怎麼說呢,喜歡這配對的我一方面覺得好甜好棒,另一方面也嘆息喪失原來那種神祕難解但又確實是有著羈絆的難以言說關係啊。(簡化成最強召喚獸和蘿莉控,很多耐人尋味的滋味也就沒了)

  (看了一些同人漫畫後,仍舊覺得原著含蓄又擁有無限詮釋潛能的互動,才是真的高超卓越耐看,很多同人甜歸甜,但就是嫌太明確了啊)
  
  另外,玲的特質--老是被保護卻不會被讀者嫌棄說沒用拖累--非常難能可貴吧。畢竟外表是個孩子,可以一直處於被保護狀態,但又因為是孩子,所以讀者不會期待她得變得有用,是團體中的有貢獻的一份子。每次看看《恐怖殘響》的理莎,都讓我覺得讀者對依偎在能力突出的男角旁的女角,格外刻薄挑剔。相對來說,玲的脆弱是用來展現殺人丸的人性成長,讀者反而很歡迎看到她遇事被呵護的情節。某方面來說,也省去了女角與男角成立配對時,還得先被評估是否夠資格的「被省視、省察壓力」,較無負擔。(每次看到擁桔梗和擁阿籬者在那邊互相批評、比較就覺得累)加上殺玲戲份在轉生前世與男主的三角之亂壟罩下,是難能可貴的清流,耐看有意思,單純又少去煩躁感許多。

  話說回來,對殺玲關係的親情、友情、愛情爭執討論,其實也可以道出一般人對於感情的僵化想像--沒辦法把感情嵌在一個既定的型態下就安不了心。所以就某方面來說,官方最後也服膺於如此簡便的分類,是可惜之處。即便以同人CP來說,我算滿愛這對的。但讀者的詮釋,和官方認定還是別太一致的好,這樣處處刁難的讀者如我,會不會太難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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