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5年11月1日 星期日

多利安助川《戀戀銅鑼燒》

  因為種種原因,很早就被暴雷了,於是抱著很虐很痛的心情,謹慎地放了一段時間才閱畢。結果發現作者處理的方式非常溫柔,與其說痛,不如說有種不刻意要博取同情,單純而靦腆的姿態。

  《戀戀銅鑼燒》故事非常單純,佇立在商店街一角,生意不怎麼樣也不太糟的小春銅鑼燒,一日突然來了個老奶奶吉井德江來應徵打工。雖然店長勉為其難,但在品嘗了德江製作的紅豆餡後,忽然改變心意,想說讓人來幫忙熬煮紅豆餡也好,答應讓她來幫忙。客人開始湧入,德江也藉機從幕後工作,變成在店內出沒,然而,她蜷曲的手指逐漸引人注目.......

(以下暴雷,請閃開)

----


  原來,德江曾是漢生病(痲瘋病)患者。當謠言傳開,影響到店內業績,老闆娘(這家店實際的擁有者)開始要求店長千太郎辭退她。不想要傷害德江,又無法違抗恩人之妻的命令,千太郎陷入煩惱。而查覺到此點的德江,選擇自行辭職。

  小說主線遠比想像中來得單純──德江辭職後,原已掉落的業績自然不可能如此容易回升。只有千太郎因罪惡感深受折磨,於是選擇了和德江交情不錯的女國中生若葉去拜訪她。小說將他到訪時的矛盾心態詮釋地非常細膩,雖然已經調查過一些資料,知道漢生病已非不治之症,就算真的可能感染,自己也該感染了,但內心仍會畏懼會緊張,又因自己還是會害怕這點而心懷內疚。那樣的心情理論上應該是非常瑣碎,卻也因而真實。正因相處過了,有過些交情,所以格外不能原諒自己。也很怕自己的話語、舉動,令對方不舒服或察覺異樣。也許正是因為了解到千太郎是如此顧慮而溫柔的人,德江才會一再隱瞞吧。

  而《戀戀銅鑼燒》也反覆執拗於銅鑼燒的意義。千太郎設定為曾犯過罪,關過牢,但因為沒有供出老闆,遭到其賞識。出來後才能在其底下的小春銅鑼燒工作。雖然沒有很愛這一行,但好不容易因為德江的關係,對製作銅鑼燒產生些許成就感,卻因人們的流言與懷疑得逼走無辜的老奶奶。那樣苦悶憤恨的心情,固然是用極淡極淡的筆墨去勾勒,卻都能感受到那憤懣。也自然地去認同他執著於紅豆餡,想藉此保留些許德江存在痕跡的意圖。

  (雖然千太郎有時纖細到我都無法想像他會年少輕狂去犯罪,但這樣對更生人的刻板印象,也是種無知吧)

  說來非常訝異的是,小說選擇了一條非常簡單,甚至是這樣簡單才能有渲染力的路。千太郎固然因為德江的關係,對銅鑼燒,又或者說紅豆餡產生執著,卻也不是非常明確穩定的成長,甚至可以說太堅持於非作銅鑼燒不可,自斷後路。他也未與父親和解(但就某方面來說,認識德江至少也鬆動了些許可能)。事實上,除了稍微嘗試別的紅豆餡與銅鑼燒製法外,我完全看不出來他日後能靠廚藝為生的可能(掩面)。而德江也是,雖然在人生的最末階段,總算走出了天生園,和(當年自己被關進去時年紀相仿的)女孩子們說說話,工作,對社會小小貢獻了一些。但也不過就是這樣子。

  這兩人的成長主線真的滿......薄弱的?

  但怎麼說呢,雖然兩人的相遇感覺好像沒有很大的改變,就是千太郎至少沒那麼渾渾噩噩(但依照他多愁善感的程度,感覺要在小春之後找到別條路也得找好一陣子),德江實踐了一些想望,在心理上養了個兒子(?) 但正是因為這樣才真實。如果說千太郎那麼快就揮別感性之路,又或者德江露出了此生無憾的幸福微笑離世。我才會覺得不對勁。

  就這方面來說,《戀戀銅鑼燒》主線雖然頗狹隘,卻也是狹窄地剛剛好。該丟直球時就丟直球,該暗示象徵時就象徵,直接讓德江自訴生平,透過放走金絲雀間接暗示囚禁後的猶疑回顧,與遲來的歡啼。並透過感性詩意的美景描繪,櫻花、樹林、夕陽、月光澄澈,收攏一切哀嘆與沉默。有時不見得要大肆控訴,而是這樣一則適切剛好的小品插曲,就若紅豆的甜,與鹽的鹹,彼此提味,淡雅而雋永,停歇於舌間、心口,也就足矣。

PS:

  本來有想過要和《灣生回家》來對比、撰文,但想想還是簡單說一下就罷。同樣是被時代耽誤、折磨的一群人,灣生及德江奶奶,更多時候都是無可奈何的。然奇妙的是,當他們被(大眾)看到的時候,與其說被逼著積極面對,露出開朗釋懷笑容,不如說自己選擇這樣子。那樣的態度,究竟藏有多少蜿蜒曲折的複雜心路呢?我猜測,多利安助川之所以讓德江老奶奶如此溫柔而認真,正是他認識到某種雷同於櫻花一般,只要能綻放美麗片刻,便要如此的精神傲骨。


沒有留言:

張貼留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