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6年1月29日 星期五

若竹七海《古書店阿賽麗亞的屍體》:熱熱鬧鬧的致敬小說


  若竹七海《古書店阿賽麗亞的屍體》是本很討喜的小說,失業編輯接連遭逢厄運後,現在連到海邊喊個王八蛋都會撿到屍體的開場,可謂絕妙。而屍體本身又牽扯到小鎮世族風雲:蠻橫驕縱的女王大人、若踩在浮雲上的天真大小姐、備受眾人崇敬的羅曼史愛好者老奶奶、直率可人的廣播女,以及眼看就要被大家湊成對的,眾口紛紜下連自己都不知情地養了情婦的年輕警察。喔喔喔真是太熱鬧太可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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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雖然名為「古書店」,但正確的說法,是「羅曼史古書店」。被硬哄硬強迫在葉崎市住下的倒楣編輯相澤真琴,在這小城市內發現了這家古書店,不僅收集豐富,店主紅子又是名超級熱愛哥德羅曼史的老奶奶。她因為要身體檢查,要找臨時店主,真琴就被相中。但她秉持著倒楣之路,小偷上門、第二回還多了屍體,看管之路顯然並不順遂,卻也多了與警察五木原鬧成孽緣情侶的粉紅色彩。有失必有得(?)

  而另一名核心女角,則是廣播電台工作人員千秋。雖然跟城內望族前田家沒有血緣關係,但小時候她曾陪過前田家千金小忍玩、跟前田家失蹤少爺秀春同屆,又目睹上司工藤的奇特反應,以及警察屢屢上門查問老闆滿知子女王。要捲入案件調查也是理所當然的呵呵(?)

  小說本身也是在不失歡樂的氣氛下,進行線索梳理及推理。既有不小心背錯屍體這種日式幽默(一瞬間真的很三谷幸喜),卻也有遵循調查程序的嚴謹部分,可看性也很高。不必怕歡樂過頭,最後才回神跑回來講真相。還處處對哥德小說及謀殺天后阿嘉蒂克莉絲帝做致敬──無論是各章章名及內涵上,瞧瞧那死命湊CP的節奏,以及真正愛著女秘書的是前男友的浪漫情懷,完美地繼承了其風範啊。

  但怎麼說呢,結尾處還是小小可惜了。死者的心念、擾亂者的心中芥蒂、欺瞞者的顧慮,這些本來該是斷住歡快,留下餘韻的地方,卻沒有......發揮完全?知道作者想追求的效果,但沒有出來吧。我覺得這很可惜。雙胞胎兄弟的本家分家之爭,導致下一代微妙的競爭乃至感情糾葛,雖然在鋪陳時,仍較多停留下八卦階段。但幾個無辜孩子受大人牽動的影響,其實可以化為苦澀的反擊,揭發在他人嚼舌根之下,確確實實被忽略的陰影。但因為幾個原因,這效果被堵住了。

(以下有大雷)





  像紅子的坦承,因為扯出了身世之謎,又講了太多事,反而沒辦法立刻抓住她欺瞞說屍體不是秀春的原因,是為了保護忍。不要讓小忍處於表哥自殺來報復自己的陰影下。麻衣的干擾,充其量也是擾亂了死者向人世宣告自己是自殺而死的安排。讓案子陷入他殺與自殺疑雲。忍的約會對象,其實就是自殺前的秀春這件事,感情指涉也有些模糊。

  怎麼說呢,我覺得這些欺瞞與未被查覺的細小真相,理論上是要營造出一種模糊混亂的哀愁,某種對與錯已經不再重要的哀傷感。但因為對案件判定的影響力有限,又或者揭露的時間點太緩,反而沒有辦法產生那種--早一步知道就不會怎樣怎樣的錯過扼腕。雖說是哀愁,但哀愁的方向不夠明確,交會在一塊,反而沒辦法匯集成一股有力的餘韻。只是撩撥了一下就輕輕散開了,枉費了先前的鋪陳佈局。想了想還是有些可惜。

  說起來,寫得最好的,是秘書小姐的告白吧,不見得有必要寫得那麼深,卻又深切真實到讓人惋惜,自我的價值完全遭到否定,還是狠狠戳到內心卑微、害怕的痛處。作者把一個外表並不出色,只能靠著工作與愛換取些許自信的女孩子,寫得如此鮮明而真實。是最能顯功力的一段。

  忽然間,五木原想起了寄居蟹。當寄居蟹背上少能夠安身的貝殼時,是種寒酸、瘦弱、無依無靠得嚇人的生物。也響起孩提時代,曾經在沙灘上玩過抓寄居蟹破壞牠的家的殘酷遊戲。

  工藤光一郎和前田滿知子把吉川桓子的貝殼破壞得亂七八糟。把她保護自己的工作、愛情,全數加以否定。(P328)

路那:掉坑一瞬間:《古書店阿賽麗亞的屍體》解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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