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6年2月6日 星期六

奇異果文創12/25臺灣故事文學冬春讀書會:吳明益《單車失竊記》


閱讀書目:吳明益,《單車失竊記
出席人:家立、1+、柚子、Ana、奇魯、子修、定綱、蔚藍、小部
導讀人:Ana
記錄人:小部
精簡版筆記(吐槽版)

I. 單車失竊記:
A. 三輛單車的身世之謎。
B. 台灣版百年孤寂?魔幻感?ex:地下室潛水遇魚人。

II. 歷史面:
A. 蝶畫、緬北戰爭、林旺動物園故事(最催淚?)
──無所不能的催淚彈,總有一個被擊中!
B. 細節量夠紮實,又不會只是傾倒資料,沒做好整理(反例:施叔青)。
或者只做一點功課就寫小說(如:設計殺人)。
C. 結構夠精妙,不會有主從之分,而是若樹般,支線一一散開,卻又兜回,拉引回單車上。

III. 真實與虛構:
A. 講座所提的小趣事跑入小說中的混亂(有個澄清請見註解4,拉到頁底)。
B. 老師,你爸爸當年到底是不是做西裝的我問你啊!

IV. 批評與吐槽:
A. 太過高潔,欠缺對低俗的敬意。
(奇魯本身對大尾鱸鰻的愛,以及對吳的恨)
(但吳在講座所舉的低俗例子明明是大囍臨門)
B. 人物說話過於文謅謅,都憂鬱而感性,連沒受什麼教育的日治老兵都是如此感傷呢
C. 果然無法好好哀悼好好愛,書封早有埋伏你知不知道
D. 台灣那來的戰地記者,就算有,好啦,許皓平稱得上?
E. 小說email的來信與回信太過神邏輯
F. 大家送腳踏車也送得太隨性太心有靈犀一點通了吧

V. 引用之必要:
A. 阿巴斯、薩賓娜命名之必要性?
B. 吳你承認你只是在炫耀你看過很多電影、讀過很多書對吧。
C. 沒有對電影《單車失竊記》進行再詮釋,僅是致意?

VI. 子修的掙扎實境秀:
A. 我討厭茄子,可是這茄子好像可以入口,故我對廚師(吳)抱持敬意,他很厲害,讓我吃得下茄子,但我還是對茄子過敏。
B. 不斷追問大家喜歡吳的原因是?
C. 吳紅的原因是?(讀者群口味真的如此重疊?還是重度讀者讀的都一樣?)

VII. 諮商理論:
A. 與村上春樹發條鳥三部曲之雷同性?
B. 不願接受這種權威式諮商的人,下場就跟子修一樣(驚?!)


長版記錄文(文藝腔版)

  在開場時,導讀者很簡單把《單車失竊記》定位成台灣版的《百年孤寂》,也許沒有那般壯大,但那股魔幻感是有些類似。(註解1)小說結構龐大,各支線處處有交叉,以單車為例,書中有三輛主要的單車線,一是主述者家中不見的三輛單車,三輛單車中,以最後一輛最為重要,它曾經歷過主述者生病時,於小兒科那兒被偷了又回來、父親送給穆班長、再送給薩賓娜、借給阿巴斯,再借給Annie....... (過程網有誤請指正)。

  而第二輛腳踏車,則是老鄒的腳踏車;第三輛,是阿雲的腳踏車。兩輛腳踏車,一被埋入土中,最終長在樹上,另一輛則是失蹤了。

  《單車失竊記》中,有很詳實的資料,無論是緬北大象及動物園大象之連結,又或者蝶畫的歷史及製作過程。而各讀書會成員認為小說「好看的瞬間」,包括了阿巴斯遇到馬來虎(P189),地下室潛水(P85),哥哥談吉他那段(P198),以及紅毛猩猩離開學校,到動物園去那段(P272)。

  家立說到,他喜歡這本書的原因,在於主角曾提問道:「騎上這個(幸福牌腳踏車),真的會幸福嗎?」(p62,刮幅內字為說明添加)也許種種回憶就若碎片,碎片本身不會割傷人,唯有當你試圖拼回時,才會在過程中遭刺傷。若是他,不會選擇追尋記憶,那太痛了!但主述者做了,作者做了。那樣的過程到底是有沒有意義的?就像是在書本P155裡,阿巴斯評論戰地攝影那段,他也很喜歡,攝影者總要追尋個什麼意義,而作者必然也得面向這提問,為何要拼湊回憶?為何是單車?老單車愛好者曾給了一個解答:「對老的事物的愛好是對時間的尊崇。」(P246)而單車,則是時間的矛盾組體,前後輪的輪轉是相反的,當你要往前走,前輪前進了,後輪卻得迴返,往前走,必須逆轉時光。(註解2)同樣的,當你要往前進,卻得回顧過往,理清了,理輕了,才能輕盈地走下去。

  我自己的評論,則偏向半粉半黑的迷粉吐槽與愛。首先是對於真實虛構的錯亂,很多小說的小橋段,在之前於各發表會上,都聽過吳談及,特別是《睡眠的航線》讀者來信,更是多達三次。故常有混淆之感。甚至開始想問,所以,老師你老家過往在光華商場,到底是開那種店?(《天橋》跟《單車》給的答案不同)至於很喜歡這本小說的原因,一來是它在結構上處理地很精妙,緬北戰爭、蝶畫、光華商場、日治山地兵......這麼多歷史的題材,被置放在一塊,卻沒有主從之分,而是很巧妙地鎔鑄在一塊,是需要非常高妙的執行能力。很佩服那種氣魄。二來則是吳明益的文字是我嚮往的聲腔,他非常講究譬喻的精準性,雖然讀久了,已經慢慢發現他常用的幾些句法,但仍不減欣賞。可不得不說,《單車失竊記》之所以用如此多媒介轉換:書信、錄音檔、裏小說.......,我合理地懷疑,是為了掩飾裡面所有的人物都是他的人格變體,所有人都是那麼個一感性而憂鬱的近中年男子。不然正常人收到一封小說email是那樣的反應嗎?(蒐羅資料再寄回去)會有人聊一聊就覺得很投緣把腳踏車送給對方,這樣的情節還接連發生兩次!那樣的情感邏輯,只有在吳的小說才會成立。

  子修則說:對於吳明益,他向來觀感非常複雜。這就像是個對茄子過敏,不喜歡吃茄子的人,偶然吃到一非常好吃的茄子料理,你會對廚師的手藝抱持敬意,可在本質上,那是茄子欸!就是這樣的矛盾感。他曾覺得《天橋上的魔術師》超匠氣的,但又覺得吳明益幫盧梭某本書寫的導讀非常精妙,有段時間為這兩個吳感到深深過不去,但他現在明白了,也覺得天橋不是匠氣,而是吳就是這樣的人,他的本質如此,他的感性就是這樣,他是寫給自己,還有寫給對那些東西感興趣的人。所以他算是......釋懷了?《單車失竊記》就若一精巧的音樂盒,吳把一個創作者所有能做的東西都做足了。「好的文學作品是用脊椎來品嘗,不是頭腦。」(註解3),他深深體會到這點。

  奇魯則延續著對吳的吐槽,他覺得吳的人格太高潔了,欠缺低俗的一面。連個山地老兵,講的話還真是......文謅謅到那像正常人會說的話?從吳看不起《大囍臨門》,推崇《一代宗師》這點,他覺得不是吳的品味太高,而是他欠缺對低俗的理解,對低俗的敬意。他在小說內不斷地炫耀學識,包含阿巴斯,《何處是我朋友的家》、《春風吹又生》的導演。包含薩賓娜,米蘭昆德拉《生命中不可承受之輕》的女主角。包含同名的新寫實主義電影:《單車失竊記》。而本書也走跟電影相同的路線,一種藝術化後的煽情。那是種低調的煽情,它很壓抑,但它的目的就是要壓著你逼著你哭出來,有那麼多淚點,林旺那段、爸爸那段、緬北的象......你如果還是人就遲早會被擊中嘛。台灣的純文學不就是在比慘,我沒爸爸我很慘,我死了阿嬤我很慘,我是同志我更慘,就若藏在書封的伏筆:「那是一個你無法好好哀悼,無法好好愛的時代。」這就是悲情,台灣文學的傳統。吳明益像是集大成者,可是總讓他覺得有點不耐,為什麼我們沒有碎碎念的伍迪艾倫,或臭屁的米蘭昆德拉,而只有無盡的悲情。

  蔚藍則表示,單車所勾勒出的一串串故事,就像是把別人的一生給這樣流暢又從容地騎了過來。整本小說的空間感很大,且做到一般文學作品很少能做到的,對歷史與細節的關注。(反例:施叔青、《設計殺人》)但他也查覺到吳習慣性保持距離,即便是獨白,也要整理、轉述,而在此過程中,世俗語言也不見了,老兵的獨白在主述者的整理下變得文雅起來。這或許是吳對自身弱向的迴避,畢竟是整理過的稿子嘛,變得很文雅也是很正常的。而他則很喜歡鐵馬誌的設計,那很有效地避免了整本小說散文化(這個論點則跟家立說他覺得鐵馬誌不知該說讓人喘口氣還是打斷情緒相反),而散文化則向來是吳小說中常見的大弊病。

  1+ 提到馴象人比奈是她最喜歡的角色,小說很多地方非常地浪漫,卻又真實。作者很漂亮地維持住半真半假的平衡感,而各支線串連的方式就若一棵樹,茁壯而不輕忽任何枝幹、任何一片葉子的光與影。她特別喜歡吳筆下那些含蓄的長者,如不讓兒子牽他手的巴蘇拉。以及兒子在父親騎鐵馬時,會漸漸不環抱著父親的腰,彷彿那樣做太貼近了不好。但那樣沉默寡言,不擅言詞的上一代父親們,會不會因為時代的疏離,而漸漸失去共鳴?又或者若我反駁的,有時有距離與陌異,反而比親近現代更好帶出共鳴?說到底,最重要的還是書寫者的執行力吧。

  還有,即便是神邏輯,但,這是吳的世界所以我可以懂的設計,她也喜歡。比如說主述者與薩賓娜神秘通信後,對方就這樣表示了我可以相信你,這果然是吳的世界才會發生的事XDD

  柚子提到他自己對親情感沒太大感覺,故沒有被擊中,但老鄒過世,白頭翁也不見那段,有種寂寥之感。

  狐狸(定綱)則提出諮商理論。他覺得《單車失竊記》的起手式,與村上春樹早期──特別是「發條鳥年代記三部曲」有些類似,都是有什麼人失蹤了,什麼消失了,開啟了追尋之旅。那方便安排一系列的觸動物件與隱喻,而讀者從中獲取療癒。且在細節上,也有雷同之處,比如大象被殺、音樂,村上都寫過。但差異是吳把地域放在台灣,且他很敏銳地感覺到自己讀者的客群,也知道自己只要抓住這群人,又或者他只想和這群人對話就夠了。吳所提供的諮商治療,是權威式的,故只要有一個讀者,他不能接受這套系統,想放棄治療,就會有些難受。因為因為,他確實寫得好,卻不是他要的治療。

  對於單車的討論,還有對於廁所口交牽引到預言只能活到45歲,到主述者發高燒因而害爸爸一度在小兒科丟失腳踏車的連結(P23),就環節的因果來說,實在太過薄弱。吳是否只想把曾發生在他身上的真實故事(?)(註解4),放入小說中呢?而雖然炫耀學識,但吳對於《單車失竊記》這部電影,並沒有很明確的再詮釋(若伊坂幸太郎的《摩登時代》那樣,很有意識的對話與再理解),僅僅只是致個意。畢竟失竊可沒貫穿小說的主軸啊?且就以尋車的迂迴繞路來說,要套上《何處是我朋友的家》,好像也可以?還是吳在太多場合都預告了小說命名這檔事,要改也改不了了?

註解:
1. 導讀者用的詞是奇幻,但奇幻一詞向來比較偏類型取向,易想到《魔戒》這類High Fantasy,或《哈利波特》這種Contemporary fantasy,故改用經過謝海盟認證,更為腳踏實地的魔幻寫實一詞。
2. 不得不說,家立的發言我加入非常多個人詮釋,特別是前後輪一段,請見諒。
3. 忘了紀錄到這段話出自誰所言,麻煩補充吧。
4. 我發現自己弄錯了,吳有說過他曾在廁所被人預言只能活到45歲,但口交一事現場應該沒提。且就算提了,小說家在講座中提的就必定是真實的嗎?是說,因預言性命而發燒,讓我想到王文興〈命運的跡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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