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6年8月9日 星期二

【輕文學連線ϟ ϟ】日常推理X高中社團:「古籍研究社系列」與「春&夏推理事件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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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說到高中生活就會想到玫瑰色,講到玫瑰色就是高中生活,這兩個詞幾乎可以劃上等號。」出自米澤穗信《冰菓》的這句話,卻難以說是整系列的貼切註解。

      米澤穗信「古籍研究社系列」的主軸,為節能少年折木奉太郎奉姊姊之命──去保護姊姊青春的舞台吧!去加入古籍研究社!反正你也沒有其他打算──而進入瀕臨廢社的社團。孰料卻碰見了好奇大小姐千反田(日後擔當社長位置),在她的旺盛執念下,不僅解開了一個又一個日常謎團,甚至參與了三十三年前的社長退學之謎、推理未完成的電影真相、校慶的神祕怪盜事件......。其中有成長、有省悟、有淡淡的愛戀,然要說燦爛耀眼的青春生活?倒是因奉太郎灰色的節能主義(沒必要的事不做,必要的事儘快做),顯得內斂曲折而節制。起初在台灣的出版迴響,也是普普,直到2012京都動畫將其改編為動畫,高水準的編劇與作畫一口氣炒熱討論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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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到了2015年,獨步出版社又代理了一部同樣以「日常推理、社團」為要素的「春&夏推理事件簿」(作者初野晴。日版五集,台灣目前出版前兩集:《退出遊戲》及《初戀品鑑》)。行銷上,不僅大張旗鼓地強調它在2016年被P.A.WORKS改編動畫的消息,還因台日兩版的人物設計差異,未出版就蔚為話題。

  《退出遊戲》以「情敵──是最強的搭檔?」為宣傳詞,男女主角千夏與春太並非曖昧的青梅竹馬,而是同為暗戀溫柔神秘指揮家草壁老師(男)的競爭關係。是的,情敵不但是男的!更氣的是,還是美少年啊!擁有光潤頭髮、細緻皮膚、纖長睫毛,以及隱藏的推理才能。然管樂社可不能先窩裡反,贏得老師的私念姑且放一邊去,兩人早已達成了幫助老師完成目標,壯大管樂社的志向。於是為了捕撈隱藏在校園中的各方音樂人才,他們不得不各個擊破目標人物心結,完成招募社員大業。

  對讀者來說,兩部作品最大的差異,莫過於其中展現的活力能量。古籍研究社裡,因折木消極節能的態度使然,絕對不會有積極去網羅新社員的橋段。固然有著各謎團來推動情節,奇妙的是時間的流速頗為平緩,讀者很自然地意會到,謎團所佔據的社務時光並不龐大,多數時候,古籍研究社扮演的是類俱樂部的存在,折木跟他的社團同伴們於課後傍晚在社辦裡讀書、閒聊,那樣的散漫閒適,有股沁涼恣意之感。其中的成長變化,往往要回首才會深刻意會,若涓滴細流般,微小卻踏實地前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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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春&夏推理事件簿」卻非如此,千夏活力而莽撞的性格,仿若自走砲般咻地往前直衝,練團、排演的日常就在她跟(情敵)春太的忙碌奔波之下,完全成了背景描繪。推理或許嫌生硬、跳躍聯想,然在那股「好想得到人才啊!」的強勢魄力之下,卻也是合格過關。且不得不說,從第一集《退出遊戲》到第二集《初戀品鑑師》,無論是文字的掌控力、推理的合理性,初野晴皆穩當進步,餘味收得越來越好,更能感受到感傷的纖細與苦澀。

  而兩部作品中,私以為最值得玩味,比較的,是古籍研究社第二作《愚者的片尾》與《退出遊戲》同名短篇。

  以下涉及故事情節,是否要繼續閱讀請自行斟酌。

  《愚者的片尾》中,折木等人受綽號為女帝的學姊委託,要找出高二學長姐拍攝的未完成電影中隱藏的兇手與犯案手法。〈退出遊戲〉內,千夏等人想招攬擅長薩克斯風的馬倫入社團,卻遭其原屬的戲劇社長名越阻撓,為了達成名越的願望──讓馬倫留下跟我們一同度過的軌跡──春太擔綱起撰寫劇本的責任,不料精心寫成的劇本遭到名越否定,他在怒意之下出言挑釁,演變成了於戲劇社與管樂社的即興劇大對決。

  在這兩個故事中,都呈現出矛盾的逆反。表面上,折木他們是要解出生病編劇留下的未竟之謎,其實是要代替原編劇,將演員擅自胡來、不按劇本走、難以收拾殘局的電影,做出適當妥善的結局創作。為表推理,實創作。

  而〈退出遊戲〉內,表面是兩個社團的對決,內裡卻是為了解開馬倫心結而安排的一場劇碼──出生中國的馬倫,腳從出生就有殘疾,也因此遭父母捨棄,如今卻接獲弟弟來信。心緒動搖同時,更因與親生父母住在一起的弟弟也在學習薩克斯風,對喜愛的音樂心生厭棄。名越與春太兩人作為台上演員,巧妙控制劇情走向,以達到用關鍵台詞擊破心魔的目的,他們催促馬倫回頭看看兩對父母、兩個家鄉。同伴的勸言與鼓舞之下,藏匿於看似即興演出的精心編劇之下,青春熱血又細膩動人。

  兩部作品的共同處,就是在表面的行為下(推理劇本中的謎題/演出一部舞台劇),背後都有其更深層的用意(將未完的劇本透過推理完成/透過演出時的關鍵字解開馬倫心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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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安排上的倒轉恰為對照外,兩位主角意識到自己被利用後的心境差異,也是正好相反。《愚者的片尾》中,折木剛因第一集《冰菓》事件,推理才能被同伴重視,在眾人一一試圖解開劇本謎團,卻屢屢碰壁之時,他的自負之心漸起,也為勝任了偵探角色而自敢優越。於是,當他發現自己其實是被利用來替生病的編劇代筆,即使理解女帝學姐的苦心,也明白學姐在當初委託案件時,刻意吹捧他、說他有推理才能,都是為了利用他想出更好的劇本,繼而保護原編劇不被同學們指責。然被當作棋子利用、使喚的自尊受創,仍使他極力將對方放入一高高在上的女帝姿態,加以指控譴責。並為她的不為所動、不愧疚不難堪而感到某種安心。(倘若在那等情境下,女帝哭了或者跟他道歉,反而讓他沒辦法繼續當個純然的受傷的人)

  可在〈退出遊戲〉內,或許是因為篇幅,或許是因為結構使然。千夏明明是被利用、蒙在鼓裡的即興劇演員,卻沒有對春太、名越與草壁老師的一手編導感到不悅,而是以一旁觀者姿態,為馬倫的出生際遇嘆息。當然,在短篇中,自然沒有太多餘力去處置千夏知曉真相時的心情,然另一方面,整系列裡,千夏對於自己腦力不如人,青梅竹馬的推理才能大活躍,卻一向豁達大度。沒有任何的晦暗心思,只是靜靜沉浸在真相帶來的哀傷餘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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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同樣都是被他人所利用,折木強力指責對方,千夏卻未感到不悅。我想,這樣截然相反的態度,真正體現了這兩部作品內在精神的歧異。縱觀「古籍研究社系列」,會發現折木的成長之路蜿蜒而細膩,他不是一個體貼、溫柔的人,所以能輕易相信了編劇生病靜養這種牽強藉口。然到了第五集《兩人距離的概算》,他卻能為了學妹莫名退社一事追根究柢,其動力源頭,或許是來自「不知道嗎?也對,你不會去關心周圍人們」的他人批評。「春&夏推理事件簿」內,也許沒有這樣的成長性,然而,主角提供的,不是自身的成長,而是陪伴新進社員療傷。千夏的率性與溫柔,以及同伴們提供的避風港,乃重要的依靠。推理解謎尚不足以滌淨傷口,尚不足以建構成長的完整性,為什麼要有學校,為什麼要有同伴,為什麼要看得更多、更深,我想,這兩部作品,給予了最充分的解答。



其他連結:
《冰菓》動畫:惶然不確切的青春漾動
初野晴「春&夏推理事件簿」:《退出遊戲》與《初戀品鑑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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