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7年5月26日 星期五

2017.05.26【敦南夜講堂:深夜推理課】 人心的陰暗光明皆在於此:談宮部美幸



*說明:
因為未帶手帳,所以是靠手機記事本摘重點,再回顧、自行擴充的,可能一些用詞跟細節跟現場不太相同。也加入自我流詮釋,並非全然是講者觀點。

1.     在推理界,有種說法叫島田莊司的孩子,有很多人,是透過島田莊司建構起對推理小說的認識。而在台灣,可能有另一種稱呼,叫作宮部美幸的孩子,有一批人,他們的閱讀是由宮部美幸作為臺階,踏向更寬廣的地方。


2.     陳柏青第一篇被宮部美幸打中的小說,是時代小說集《怪》之時雨鬼〉。這個因愛人慫恿,考慮換工作的阿信前往仲介所,遇到自稱仲介所老闆妻子的阿蔦,渾然不知自己面對的,正是殺害完負心漢的女人,還聆聽她以過來人帶來的勸告。小說斷在阿信知曉自己躲過目睹兇案,而前途依舊徬徨未定的將來。我們在現代社會中,很可能聽過類似小說中女子那樣,被負心漢花言巧語,意圖改變自己工作、未來、人生的例子,但宮部做的不僅僅是移植現代故事,而是某種人生的共享,在拉門開闔之間,某種命運被遞送了,經驗被共享了,那若一修羅宿命的銜接與預言。看似什麼都沒說,卻也什麼都說了。


3.     讀宮部早期的短篇小說,會發現她往往鋒芒表露,展現出直刺人心的能耐。收錄在不需要回答聽得見嗎?就是其一。小說家兜兜轉轉,勾勒了一個搬到鬼影幢幢新家的懸疑故事,並以在老舊電話發現了竊聽器做為高潮。可如此懸疑的開端,最末卻只是一名老人家,為了好奇而作,他好奇的是,當通話結束,掛下話筒之後,在電話那端,兒子究竟會道出什麼真心話。那是最不可能對本人吐露,卻也是他窮盡如此大的力氣,也想達成的探究。
小說在副支線,安排了搬家後,母親與婆婆關係反而改善的矛盾,作為似暗示般的旁襯。宮部的小說,往往最厲害的在於這種迂迴繞路,這種推進一步,不只是想詢問,還想知道對方不願自己知的,那是尋常人想不到的,卻又能一瞬明瞭,一瞬同理,一瞬被刺中。

4.     某一部分來說,宮部美幸的推理小說,又或者許多推理小說,意外地達成了現代的文學想探究的,關於人與人關係的核心。陳柏青說那讓他想到自己曾讀過的一本推理小說,小說中的犯罪者,之所以殺人,是想被人干涉,想建立連結。那是他見過最孤獨、最可悲、也最神經病的動機。卻幾乎如此簡潔有力地,呈現了現代性。

5.     再來,還有收錄在幻色江戶曆神無月,但這篇因為各種原因我有點懶得重述了XDD 只能說神無月這個時間點選得很妙,當能制裁你、制裁人類的神明都消失了,剩下的評斷標準是什麼?善惡的分野在哪?又,分享回饋時,我偷渡了朱宥勳對這篇的看法,也就是宮部特有的溫情,一步步推理到怪盜身分的捕快,之所以想阻止榻榻米師傅的再度犯案,並非出自職責,出自正義感,更是某種焦慮,怕這個向來有節制的盜匪,失控了,是為了避免他鑄下大禍而行動。

6.     宮部的奇幻小說勇者物語,坦白說我對這本已經有點忘了,連帶的獎做這一段也記得不清楚。只知道,穿越入奇幻世界,意圖執行正義的少年,最終卻疑遲了,不確定自己行事的正確與否。陳柏青引用小說的一段話,大意是:世界上沒有純粹善良的人,如果有,那是比純粹的惡更危險的。

7.     杉村三郎系列第三作中聖彼得的送葬隊伍,開場可以說是高妙至極,由一場公車脅持案開始,老人掏出手槍、宣稱自己劫持公車,然硬要說的話,老人並沒有蠻橫的權力,沒有強壯的體魄,卻靠著話術引誘,操弄著全車乘客動態意向。宮部展現道,人心的挾持,是可以不靠權力碾壓,而單單靠著對話勸說及利益引誘而達成的。

8.     悲嘆之門:發現原來是奇幻作時我內心低呼一下,然後晚上立刻購入XDD因為沒看過,所以也是記得粗略。做為網路守門人的主角,在奇特怪獸的協助下,擁有了加門之眼(照讀音打),找到一切兇案的原兇,自行制裁。最終卻發現,沒有審判的制裁,反而因不被知曉,不被公共參與,喪失了執行正義的效能。而正義使者與怪物之間,在紊亂的秩序之中,竟只有一線之隔。就若獵捕史奈克中,那名為史奈克的惘惘威脅,那是某種詛咒,某種宿命,當殺死黑暗,殺死怪物時,自己也越發接近,越發進化為怪物。而從《聖彼得的送葬隊伍》中,老人的脅持目的,是為了引起廣大網路鄉民對於他所要報復的兇手們的自行調查、追捕搜獵,宮部就已道出了網路即人心的銳眼觀察,而悲嘆之門更是繼承了她對網路議題的深究。

9.     糊塗蟲之中,美少年弓之助總踏著釘上鐵釘的草鞋,意圖測量世界的長短。可到了續集終日,他換了草鞋,因為,如今他所觀測的乃看不見的人心,既然看不見,就非物質可測,可度量長短。

10.  現場讀者分享:非常推薦三島屋奇異百物語,小說中,充斥由愛所產生的罪孽與懲罰,例如造就聆聽者阿近痛楚的三角慘戀(只能用慘形容),例如圍繞著禁忌亂倫的姊弟之愛,可由愛造就的罪,最終贖回、拯救的,依舊也是愛。宮部美幸安排一經歷谷底痛楚的少女,透過聆聽他人境遇一步步復原、癒傷,那並非心靈雞湯式的勵志鼓舞,而是某種同樣是經歷過深淵、同樣是看過愛的暗面的同伴們,才能給予的相濡以沫,是唯有被殘酷凌虐過的人們,才能伸出手,一人接著一人,陪伴、牽引、推著她走出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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