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7年5月21日 星期日

初次陪伴學生隔宿露營




2017.05.18&19
1.
某一方面,可能是這些年聽到太多對於軍訓啊、值星官制度等等的批評,看到學生那樣完全不要面子豁出去,為了自己中隊加分,什麼奇怪的姿勢、動作、丟臉羞恥的口號都喊得出來,心裡委實是有幾分怪異的。身旁其他導師頻頻讚嘆道:平時在學校,稍息立正敬禮覺不可能如此端正整齊一致,我雖是贊同,卻很難說是讚賞。

我能理解到看到學生變乖的感動,但這種變乖也只有在這種高壓及極度要求團體服從的環境下才能成立。因為事關團體分數,沒有一起作就會挨訓,往昔怎樣懶散叛逆的學生,都會變得守規矩起來,但這是真乖嗎?每次聽到值星官在說:請你們把你們在這次隔宿露營所學到的一切,態度、禮儀、團隊精神,帶回學校。都覺得很諷刺。我們導師都心知肚明,怎麼可能這樣就變乖;學生心裡也知道,如果不是礙於活動,才不可能如此服從聽令。學生卻仍繼續宣誓、作出不可能的承諾。而導師則一一派照錄影存證。這一切真的很......

很假,很虛偽。我本來是想這樣說的,但又覺得很難說明那種感覺。比起說虛偽扭曲,不如說,這是一種在活動氣氛下,奇妙塑造出的感動理想,彷彿那一刻,老師跟學生都一齊相信他們/自己真的脫胎換骨了,真的不同了。甚至,有些比較單純的學生,說不定會那樣傻傻地受到氣氛感染,短暫地變乖。但我們都知道,那持續不久的。


2.
而關於拋棄自尊,我也覺得好微妙,其實豁出去不要面子,私心覺得是有種奇妙的爽快感的。就像我們導師群為了配合活動進場,練習了類似幼兒台大哥哥大姐姐的帶動操,心裡也是有些抗拒--嗚嗚那些台詞怎樣唸怎樣羞恥啊,但怎麼說呢,當放下矜持後,內心其實是很開心的。我覺得這不是我內心真的想當幼兒台大哥哥大姐姐,而是當放棄自尊,其時會換取一些什麼,像是一體感,像是投入享受。

而連我只是短暫練個一兩分鐘進場操,都有這種感覺,更別提學生了,他們可是投入了一整天在嘶喊吼叫啊。那個團體融入的魔力是更強而有力的。

3.
再來,這活動奇妙地讓我想到了外婆的喪禮,倒不是氣氛,而是一切行禮如儀的標準SOP。外婆喪禮時,主持人操弄著非常漂亮的語言,說出類似星座預測指引那般,看似獨特卻又符合多數人感受的內容,訴說著外婆生前的種種事蹟與子女跟他的互動,我在當下,感受非常之複雜。某一部分,我可以感覺到那些描述中的刻意成分,卻仍然被推動著、驅使著,有著些許感傷哀戚。而隔宿露營中,無論是營火晚會的感性時刻,又或者結業典禮,都有著類似的存在。明知是在良好操縱下,人工營造的感動,是放上倉促剪輯的照片集錦,是配上渲染力強悍的音樂,是在值星官的主持之下,所帶動出的感性氛圍。

但怎麼說呢,就算知道,仍然能腦沖感動呀。所以我開始亂愧疚起自己沒有騰出手機記憶空間,班上學生跳舞時,只錄了一分鐘空間就滿了。然後不小心就承諾起了要請飲料補償。其實我也知道學生根本不在意這點,頂多是覺得奇怪為什麼導師錄影一下子就收起手機了,但就是內心覺得超對不起他們的。

(然後就因為學生反應有些平淡小小難過了,雖然現在想想也很正常啦,這種用錢換來的導師人真好感動也很廉價,但沒有反應還是會覺得心裡彆扭......不,我想我對他們真的有很多亂七八糟的愧疚感,像是暑假要去上在職專班不能陪暑輔。歪題了)

我想說的,是SOP給我的矛盾感,我當然知道這些儀式重複了上千次,怎樣去醞釀情緒,怎樣去刺激那個感動點,所使用的音樂、流程、主持語言,都是精心設計過的。但連實質參與度不高的我,都多少受到影響(導師在隔宿露營活動中只有兩個作用,一是拍照,一是頒獎),更別提那些跟團輔玩了兩天一夜的學生們,會是如此快地累積龐大的感動而哭得亂七八糟。(本班收穫了四隻哭泣的少女們)

但這種感動刺激,來得劇烈,後勁卻很稀薄,畢竟是太倉促造就的虛胖情感,也一下子給予了適當的宣洩管道。回程在遊覽車上,我覺得學生對隊輔的感情就有些退了,怎麼說呢,玩笑照開、吐槽依舊,就彼此明白之後不會再見面,有種意興闌珊之感。有一搭沒一搭的。如果沒有適當地了解這其中的扮演性質,我想會為涼薄感到訝異吧。

不過怎麼說呢,我倒也不是批評其中的虛假性,或者自己的經驗,不過是無數類似經驗的其中一樣本的抽離與迷惘。而是這種感動是會令人上癮的。快速地累積出團體情感,又快速地宣洩,那樣大起大落的情緒,我覺得是有著令人著迷的成分,類似興奮劑那樣。

即便知曉其中的扮演性質,但仍不知不覺產生了些許真情?假亦為真,真亦為假,迷亂萬分,只願沉醉,不願釐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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