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7年12月10日 星期日

《字母會B:巴洛克》讀書會紀錄兼個人書評


時間:12/8(五)晚上七點到十一點半。
地點:避世所(古亭)。
人數:九位,含我(小部)、LIKO、阿三、青悠、長安、祐子、石頭書、香,以及特別來賓。

  上次的讀書會,拜黃崇凱分享所賜,得到的關注度不算小(以純文學界的標準,但考量到部落格的點閱率,再怎樣也無法回到搬家前在樂多的輝煌日子,還是覺得可慶)本以為大家會因此收斂一下,別造口業,但是,比起怕被追打,好像是因為這次巴洛克各家表現都不錯,連顏忠賢都有一點點可觀之處(一點點啦),大家的口氣才全面變成讚美。

  讀書會依照慣例,採取「偽文學獎評審」模式,各自先票選出自己的前三名,由計票員以第一名三分、第二名兩分、第三名一分的方式累加,之後再按照分數低到高的順序,各篇目逐篇討論,再進入第二次投票。初次投票的結果如下:
胡淑雯16
黃錦樹8
黃崇凱8
童偉格7
陳雪6
駱以軍4
顏忠賢0


  除了某人依舊掛零,胡遙遙領先外,中間的拉鋸頗為激烈。顏忠賢依舊零票,私以為小女孩玩紙娃娃一段,曾有機會逆轉評價,然成年男性分析小女生心理委實詭異,那心態寫得太過清醒、太過高高在上,失真之餘,反有些憑什麼由你來分析啊的反感。加上眾人除了挑剔這傢伙到底憑什麼參與外,沒有對內容的太多看法,故先且跳過。
 
  連續兩次倒數第二的駱以軍,倒也非被排擠,更若未發揮應有的潛能,一直拿不到高分吧。LIKO一直覺得駱以軍的幾篇字母會作品,就是女兒》的前行版本呀,規模更小、更若習作。簡而言之,大家的認知就是駱以軍曾經很好很好,但在字母會沒有表現出強大的實力,顯得自我重複,所以才二度落馬。

  我對駱沒有太大的偏愛,倒是一直納悶著為何他對女性的描繪,總會讓我過分敏感地感到冒犯,比如這回,到社區大學教導小說創作課的男老師,他觀察起三四十歲女學生間的親密共感,隱然帶有嘲弄堪憐,對於訴說起被偷窺經驗,格格不入仿若炫耀的年輕女性,則予以垂憐與另眼看待。或許是我想多了?畢竟以人物設定,他會這般觀看很正常,我不能一口咬定其中必然存在著輕蔑,然正是這無法確認,帶出女性被評判的無力──不再年輕、被生活操勞而失去魅力的拘謹保守女性,與過分年輕而散發魅力的女學生,就這樣在男性的目光下,被擺置兩端,玩味觀察。這絕非故意的,但…….

  感覺我好像在追究作家不該擔起的罪責,就此打住吧。且某一部分,作家也寫出男性的畏懼,對遊走於文壇男性,串起關係譜的女學生,他感到某種不安,彷彿自己不過是名單的其中一個名字,一個可被替代性的點綴。那樣的害怕,會不會是男人們對於Taylor Swift的汙蔑與畏懼所在?不,我已離題太久,還是真正打住吧。

  (點播一下:Taylor Swift - Blank Space
   

    (平衡報導一下,祐子覺得駱以軍有讚頌年輕的偏好,所以阿姨和少女的對比,印象中不只出現在女性,男性偶而也會出現中年大叔的感嘆,只是這篇對於女性的描寫比較多罷了)

  平心而論,駱這篇表現地並不差,雖然麥克風沒關,與女學生的曖昧細語被遠端播放這情節被香批判過於惡俗了(就…….又來了),但無論是幾假亂真的集郵冊,還有你還不知道發生什麼事了吧?的關鍵句啟動,以及人際牽連的網絡,都符合巴洛克的特徵。

  至於陳雪,她的巴洛克是盲眼男性在女客人的肉體所延展的記憶地圖,痣、長髮、背頸、手腕、小腿,觸覺喚醒繁燦過往,亮麗而歷歷如繪,藉著手指深炙撥撩起回憶。如同祐子所述,小說瀰漫鄉野奇譚氛圍,家族遭受詛咒,必然失明的男性,目送父親荒唐地在豪奢中走入末路,自己則在母親與姊姊們的縱容下,在燒著鈔票點明做愛房間的幽暗,在哭號著我要看的渴望中,一點一點,縮窄了視線的邊緣。敘事語調遙遠,帶著距離感,以致一切都不具傷害性,或者不必被質疑。(阿三懷疑過主角的愛情運也太好了,怎麼周圍的人都對他如此善良,然既然是男子回顧,或許也得考慮到他自身朦朧美化的可能)單獨來觀,此篇非常優秀,唯一的弱項,可能是拿捏地過於輕巧,欠缺切身性,而少了非擺置第一的共鳴吧?

  (話說回來,然而喪失這份輕巧,跟主角距離太過貼近,那對女體的描繪,或許會有騷擾不適?)

  童偉格的巴洛克,則引起了激烈的矛盾擺盪。多數人都同意寫得很好,各回憶與心思連綴地幽婉曲折如意識流迷宮,但如同長安所說:我只要一想到,讓主角如此糾結的,不過是眼鏡行寄來的生日折價券就…….,石頭書更是同感,懷疑起說不定是寫作時,旁邊剛好擺了折價券,也因此,本日金句誕出了:長達十三頁的心魔!

  祐子試圖救援,提出小說的若干線索,說明主角是有病的,因為有病,所以脆弱,所以會為了微不足道的原因,而援引巨大的篇幅來自述自身微小的困擾,這強烈的心魔,反映的正是病識感──這是為我而設的迷宮」的自知。而這等反差,或許可謂某種意義的巴洛克(畢竟是凹折與攤展)。然而私心認為,若是如此,或許頁數延展更多,更能將那著魔而遊蕩的歷程,將病脈之深,更深邃地表達,而非現在這樣,理性與感性的相衝隔閡。

  黃崇凱一篇,恰好與陳雪作為對比,同樣是閱人無數,陳(女)寫男性,黃(男)則寫女,後者卻更顯犀利而貼切人心,讓人不僅懷疑作者到底耗費多少時間在西斯版與O2徘徊,才可真切逼人至此?小說描述在跨年夜裡,胖女人的約砲經歷,她將時間切割成九點到十一點,十一點到凌晨一點,一點到三點,三點到五點,一二三四號男人,依序入內,與之交歡。構築小說寫實的,乃是胖妞設定,若是正妹妖貨,便是男性的色情幻夢,綺麗而廉價,虛假到一戳即破,可胖女孩呢?她在日常生活中,不被認為能擁有這些,姊妹淘分享各種減肥妙方,卻無人過問她跟男友的性生活,而她不怒、不憤,收到色情玩具,只鄙夷這些瘦婊子誰玩得過自己?

  矮人一等的現實,與在網路上的活躍熱門,不過是第一步落差安排。日本廣告:心機女的連環技,曾引發渲然大波,但廣告最終仍打上預防針,於聯誼場合心機算盡的綠茶婊,也只是夜裡於單身公寓抱著假人,期望美好良緣的單純女孩,那些心機、那些算計,不過是想獲得幸福的小小手段喔。但黃蟲連政治正確的預防針都懶得打,一夜春光結束,胖妞回到家,男友當兵假歸,抱著她賣力衝刺,渾然不知自己成為第五號男人,呵,現實與網路都雙贏,完完全全是胖女人的勝利!我超愛這才不管倫理道德,絕非以一方的完滿,填補另一邊空虛的設計。


  與黃崇凱同票的黃錦樹,則是走浪漫風格:馬六甲海峽港口處,大量便衣與特務,等待捕捉著長相與人名未定的間諜。他到底犯下什麼罪?一切未知。然無論是大英帝國、中國、納粹,各方勢力皆判定他極端危險,切腹自殺的情報員留下一句費解的話:時間被他偷走了。眾人等待船隻抵達,來個甕中抓鱉,可那一刻卻遲緩而延宕。這是易寫得浪漫,卻不好結局的作品,黃以多個場景與意象銜接收尾,輕巧而不失於空洞。小說寓意,則可參考特別來賓所指出的,間諜被捕捉照片的各處,皆乃共產黨的出沒地帶,這跟黃錦樹近來以馬共為主題,隱然相關。

  最後,來到最高票:胡淑雯。私以為,整本《字母會B:巴洛克,就屬她跟黃崇凱最具在地性,則絕不僅僅是因為小說出現了阿扁槍擊案及藍綠鬥爭的時空背景,而是那小說人物在思維上,最能與在場諸人同步共鳴,非常之臺灣。小說描述任職於官媒報刊的女編輯,被主任妄想單戀自己,而遭到糾纏:

  「主任你誤會了,」我拿出該有的世故,「假如我曾經做了或說了什麼,讓你產生這樣的誤解,我現在就跟你道歉。」幹,我根本不想道歉。

  女性一步步被主任逼入,陷入了他倆兩情相悅的局,憤怒又不能主動自清,可當她終於坦承之際,小說卻巧妙反轉:但他說的是另一個故事。曾有過精神病史的女人,與因為沒有被確診,所以享有正常人資格,話語權的主任,孰對孰非?慾望街車的白蘭琪,縱有嚴重的說謊症,然而,當她說妹婿試圖施暴於她,她說的是真話。

  香說,她不喜歡後段偽病狂的自清,感覺那綁死了小說,掐定了真相,我重看一遍,也多少能理解她的想法,到反轉之際,小說前後斷裂地非常高明。可後面的冷靜解釋,反而過分清醒而似乎脫出了小說內層,來到外邊去了。但祐子認為作者是有意為之,胡的議題性非常強,她想要控訴正常人的特權,和病者永遠的病(即使曾經治癒),所以才提及病識感,用以彰顯主角是真的痊癒了。如果沒有後段的補述,讀者易在新資訊的揭露下,將一切導向舊疾發作,將她定罪。而主角清醒的自我分析造就的感受落差,正是奪回話語權的歷程,如果沒有這樣對於治癒、遺忘、離開的自述,用以限縮解釋作品結尾主角的病況,一切又會被塞回幻想,一切都是她在發病,如果她不能好好自清的話。


  第二輪投票,得票如下:
胡淑雯18
黃崇凱15
黃錦樹6
童偉格5
陳雪4
駱以軍0
顏忠賢0
  
   除了二黃從並列第二,到黃蟲勝過黃錦樹外,其餘名次並未改變。倒是票變集中了,胡多了兩票,黃蟲多了七票,黃錦樹、童偉格、陳雪三人都跑了兩票,駱以軍的票都跑光光了Orz 


  讀書會第二階段,則是互相品評各成員跟寫B:巴洛克的小說習作,但因牽涉隱私,加上作品又未公開,就不予紀錄。希望大家喜歡第二次小說界生死鬥的紀錄,盼能多回應按讚,以及買書支持。要私下自組別的讀書會也可以喔。(目前成員人數有些滿了,除非特殊狀況不然先不開放後續加入)

黃崇凱【字母A讀書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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