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8年3月21日 星期三

《字母會D:差異》讀書會紀錄兼個人書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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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3/18(日)下午兩點到五點。(兩點二十正式開始,約略五點半結束)
地點:耕莘寫作會小辦。
人數:八位,含我(小部)、阿三、青悠、祐子、香、阿水、灣那,以及二度插花的特別來賓兼場地仲介:寶瓶力推的新銳小說家李奕樵(小說集《遊戲自黑暗》好評發售中)。

  因為過年,讀書會二月停辦。三月再次聚首,感覺世事滄海桑田,《字母會第二期G-M》、駱以軍《匡超人》出版,印刻文學誌刊登童偉格新作《田園》首章〈環墟〉,黑眼睛文化推出硬核文學讀本《K書:試刊號?》……而我,我甚至連衛城出版poyoutube的講座影片都沒聽完Orz 雖說進度落後,然仔細想想,文學也沒什麼保存期限問題,好好品賞,才是正道。


  這次的讀書會,感謝上期的特別來賓提供場地租借,另外加入從台中遠道而來的灣那(推薦其「台中純小說精讀會」)。讀書會依照慣例,採取「偽文學獎評審」模式,各自先票選出自己的前三名,由計票員以第一名三分、第二名兩分、第三名一分的方式累加,之後再按照分數低到高的順序,逐篇討論,再進入第二次投票。初次投票的結果如下:

胡淑雯16
黃崇凱9
駱以軍8
黃錦樹6
童偉格5
陳雪4
顏忠賢0

  胡淑雯,果然就是胡淑雯啊!(遙拜)曾認真思考起我們是不是對她過於偏愛?但如同阿三所說的:胡淑雯真的很強!小說易讀,記憶點高,概念清晰,卻不顯得單薄而是執行細膩,叫人如何不愛。

  至於一貫被讀書會厭棄的顏忠賢(都已經四次零分了,我想這事實也不必隱藏),香認為小說內安太歲安得漫長詭譎,卻出現在真實存在而且香火鼎盛人聲鼎沸的霞海城隍廟,委實不太協調,讓人對書中欲描寫的氛圍感受打了折扣。灣那原本對小說沒什麼成見,可看到結尾處「遠看就像一個神祇屍首停屍被供奉的靈堂,像《魔戒》、像《魔法公主》、像《封神演義》……那種巨神大靈被屠殺現場的善後間」,頓時出戲,顏忠賢試圖調度數部鉅著,卻因意象過於龐大鮮明,反讓自己的小說被壓制。而一西洋、一日本、一中國風的作品,其不協調,亦是難以負荷。

  我想顏忠賢跟駱以軍之所以一再被對比,並非沒有原因,同樣是句法冗長、細節豐富,駱以軍向來能讓意象沿一清晰主軸鋪展、延伸,固然被帶到遠處,可始終明瞭自己從何方起步,明白這一切曲折蜿蜒,是小說家有意為之的鋪敘。然顏忠賢的句法雖類似,經營手法卻遜色許多,總困陷於層層疊蓋的感官細節,不知從何處來,往何處去。

  而陳雪,我很喜歡她,每次都為她抱屈,覺得她在這種評比是吃虧的,偏溫柔的風格,如同小清新歌曲要在舞台競演取勝,總是難以在放大招的高音嘶吼下突圍。陳雪寫人自帶柔焦,對人性抱持美好嚮往,喜歡的人會喜歡,不喜歡的人,可能就嫌她太寫得不夠真。如同這篇〈差異〉,好多評價都是一體兩面,正反搖擺,稍一不慎,就傾覆過去。小說描述兩位變性人的相戀,鳳凰與冬樹,一幾番變性,即將閹割陰莖;一則順其自然,鍛鍊身體,未注射賀爾蒙。在此夜,他們於床上坦誠相見,摸索對方身體,摸索嚮往的肉體,那是跨度於另一性別前的第一次,與最後一次性愛。在此過程,他們是男人、是女人,是彼此的水仙花,映照著對方最深切、最渴盼的願望。陰莖彷彿在此植生、扦插於另一方的肉體,成為他倆所共有的,通往圓滿的橋樑。小說的收尾很美:「最遠的海面上升起一顆貝,貝殼裡有兩個新生的人。」讓我想到《維納斯的誕生》,意象純淨,極具畫面感。


  同為變性題材,陳雪這篇,不免令人想起胡淑雯的〈C:獨身〉。兩相對照,〈差異〉的獨特性由此浮現。〈獨身〉是一變性者的猶豫,她到底要忠誠於內心想望,還是順應、苟安於異性戀世界?那樣的搖擺心緒是切身、可明白、寫實的。相較之下,陳雪的〈差異〉未免有些童話幻夢,晶瑩到過分美好,兩名變性者的相遇,是人海迷茫,竟有幸覓得失落的另一半,命中注定的彼此拯救,真真切切的嵌合與圓滿。固然有些寫實的片段(比如冬樹在女校時,班上的老婆在她怦然踰矩後,斷然回應:「冬樹你很變態欸」,劃清界線),但社會壓迫的成分薄弱到近乎蓄意剔除,更多的猶豫,僅僅來自於變性者自身的困惑──到底該不該做最後一步選擇?

  可以批評陳雪的〈差異〉欠缺寫實性,可倒轉回來而觀,這會不會是另一個許諾?如同奕樵所言,倘若他是一名純粹思考著「如果我是另一個性別」的年少者,看到這篇小說,可能會為這樣單純的選擇命題感到溫柔,感覺周遭一切敞亮而乾淨,是會放下心來,而不會被鋪天蓋地的檢驗眼光嚇跑。陳雪未放置過多的社會觀感、壓迫沉重,把差異僅僅還原於自身抉擇,純粹到如同一許諾──倘若我們能卸下那麼多負擔。就如同李屏瑤《向光植物》當初最吸引我的命題:「我想寫一個女同志不自殺的故事」(但後來發現這本書固然沒如此灰暗,但也絕非明亮和煦,畢竟只是向著光嘛),是割捨一切不必要的,僅僅留下最純粹、最原初的命題──對自己生理性別的排斥。

  也因此,陳雪的〈差異〉評價必然歧異,在過分對稱工整的設計上(鳳凰對自身的閹割,冬樹對肉體從未有積極改造的慾望,兩人性別與身體慾望的鏡像對照)是如履薄冰的危險平衡。就像奕樵所言,此乃執行上的孰重孰輕,得犧牲什麼,才能換取什麼。

  童偉格的〈差異〉,以「世界上最後一位真正的莫拉亞人,在酒店長廊上迷路,女孩上前,指給他去處」的科幻場景開頭,女孩如同小說的引路人,見證莫拉亞人的文化:三人為單位集體行動,被監護、被控管,言行報知上級,而上級亦是三三成組,被上上級所管束,這般組織如金字塔般上延,直指那獨一無二,將要再返的造物主。莫拉亞人恪守紀律、鎮日辛勤勞動,如同白紙,沒有區別,只是一再的重複與堆疊,是在浩瀚時空中,個體差異被消抹、被遺棄,不具任何意義的碎屑。

  可在那一致的面孔下,曾存在些許不同,那就是玩具,「一名莫拉亞孩子,若想擁有自己的玩具,就得自己動手做。他收集父兄丟棄的廢木料,母姊不要的破布料,一切無價值的碎片與殘骸,極盡個人創意,將各種材料,黏組成一個個不免粗糙的重生物,且在個人情感中賦之以靈。

  孩子成長,進入莫拉亞社群,玩具亦在塵封中逐漸解體、散壞。可若就此判定,童想傳達的僅僅是差異的被扼殺被消弭,未免忽視了「世界最後」的深切用意。無論莫拉亞社群曾是何等樣貌,當他們從群體到殘存一人,群體內的無所異同,頓時化作與其他文明的龐然差別,群體內的無意志無性格,變成了與他者的深邃橫溝。內外對照的駁斥相逆,讓差異顯現稜鏡般的多層面相。

  在場幾位童粉,紛紛表示這是一篇最不童偉格的小說,很難得的好似有主線、有世界觀、有人設,還是個烏托邦科幻。儘管只是個小而精緻的模型,卻又矛盾似地涵蓋了宇宙廣袤、時光粼粼。我起初閱讀,儘管抓不清頭緒,也的確覺得這是難得童的分段我少數能跟得上,仰嘆澄澈意象的一篇,是A~D四篇中,私心最愛。

  而到了黃錦樹,經過上次的〈C:獨身〉後,眾人露出了你懂我懂的鬼祟神情──黃錦樹根本沒有在鳥題目吧!更有人直接舉了《F》的一段文字作為例證(未讀不確定是哪段)。的確,黃錦樹這篇〈差異〉非常黃錦樹:蝦嫂多年獨居,養著兩隻老狗,某日,不知名的媳婦送來了兒子遺體:被醃漬過的斷肢手臂。

  魔幻而具有強烈的泥濘鹹濕氣味,黃錦樹的小說有著自成一格而象徵性的意象安置:斷臂帶著鹽粒,會在夜晚窸窣爬動,在筆記上塗塗寫寫《南洋人民共和國大事紀》。水波漫溢,世界如同泡在雨中,瀟瀟驟雨,蝦嫂與兩隻狗兒沉溺於昔日歡快睡夢。而被鹹濕鬼上身的蝦嫂,屋子那帶把遁逃的那東西,在狗兒爛屍中,蛻化成一兇猛螃蟹,強暴了所有澤蟹。這種種發展,曲折又真切,我雖對馬共歷史不夠了解,卻也往往從中捕撈到某種極具暗示性的象徵情境。

  但是,不能仗著會寫就不甩題目啊!到底黃錦樹的差異命題是什麼呢?「黃錦樹的D以手的千變萬化折射差異。差異是從所有定義中不斷脫落的運動,它通過不斷岐出前述與既知而再生差異。」嗯,潘怡帆在解說時真是辛苦啦。(我也覺得她幫顏忠賢圓得好累啊)

  來到第三名駱以軍,他的〈差異〉總讓我想到《臉之書》〈鍾曉萍〉一文,駱在此文描繪一超然絕拔的傳奇美人,是如何豔冠群芳,是如何令時空停止,令所有男男女女屏息待她路過斑馬線,是如何成為所有台中學子心頭的星子,熠熠生輝。可在最後卻「真的很邪門,一筆資料也沒有。她完全從人間蒸發了。」鍾曉萍一文寫得太厲害了,厲害到許多人反覆地問:那個時代真有此人?抑或者駱以軍虛構?

  而差異,則可謂另一種鍾曉萍。小說從一傳奇女星的小白臉說起,他陪伴這年華老去的老婦,既是小狼狗,亦為看護,卻屢屢想從她那衰敗肉體窺得一絲絕代芳華的遺跡,所以他懇請她穿上羽毛披肩、透明紗縷、鑲滿寶石的妖姬褻衣,渴望從床上探索昔日極品尤物的風騷淫蕩。他就像小說開端所引用的羅威爾的筆記,「羅威爾的筆記滿是他自認為看到的東西:亮區和暗區,極冠的跡象,以及運河。」可在他極盡全力,想找到一絲絲傳言的證據時,「她都像個無辜如清晨茉莉的小女孩。

  到底這煙視媚行的性感女神,是人們傳言建構的虛恍幻境,抑或者真有根源?小說沒給個定論。小白臉時而失望,時而卻又「目睹過不只一次那樣宛如神跡的時刻」。而在最末,小說安排了一近乎揶揄的提醒,老婦與小白臉在超市遇到老婦的兒子,在那之後,小白臉收到一封沒頭沒尾的電子信件:

  「如果說,拓樸學主要探討的是在連續性變化中的變形現象,譬如柯尼斯堡七橋問題,一種連續的雙方的形變。它的希臘文原意是『地貌』;那您對於我母親『女性身體』地貌式的抒情偏執,是否可以考慮四維流行的歐式空間之拓撲?

  以敘事學的角度去探究信件書寫者,是非常有趣的。從小說前後情節推斷,此信件應該為兒子所寫,但兩人不過在超市匆匆一面,他是從何得知小白臉的行為,從何得知他的聯繫方式?他又何必以如此迂迴到嘲諷的方式,暗示:夠了喔,別再調查我母親了!也因此,這個述說我母親的人,彷彿只是穿戴兒子的身分,借用他的位置,實質為作者全知的俯看,有著高高在上的悲憫與譏刺。
  
  駱以軍的〈差異〉,是並行背馳的違逆,欲從老朽肉軀召回魔性倩影,卻只窺見與芸芸眾生無所異的平凡。差異在此成了某種割裂,某種幻術,某種口耳遞環所構築的虛渺雲霧,某種近乎自我欺瞞的渴盼,當你離傳奇越近,你又距離它越遠。可無論是〈鍾曉萍〉或〈差異〉,與其說駱要寫的是傳奇與現實的真空落差,不如說這毋寧是某種欲求的體現,堆砌的是人們召返傳奇的積極,因為我們需要。

  說實在話,起初對黃崇凱排名之高,個人頗為訝異。(也有人反應沒料到他可以排如此前面)黃蟲〈差異〉以著名的電車難題開端,台文所研究生與跟他搞外遇的家庭主婦,嬉鬧著:你要讓電車往五人撞去,還是把駱以軍給推下去,堵住電車行進?兩人的相識,來自於說書人app,她點了駱以軍《第三個舞者》,他則恰好人在書店,為她講述了〈肛交女孩〉、〈TV人妖秀〉,就此發展姦情。不得不說,或許是當初看到香的短心得,對小說內的設計,始終停留在文壇好友互損的玩笑成分,還略略覺得那些評語寫得太認真、太精準,令人出戲。直到奕樵跟阿水一口斷定:當然要選駱以軍!才正視到這安排的匠心獨具。

  駱以軍的小說向來大量從他自身與周遭取材,虛實難辨,更是為此得罪了不少人,早些年的討伐聲浪,更非置身事外者可以想像。他不喜以私小說來解釋自身作品,畢竟其所寫的,是小說技藝臻至卓越後,真假不復意義的絕境,後期更是毫不避諱靈感來歷,坦承明寫。如果說,眾多台灣文壇作家中,有誰是可以這般最直接放入小說之內,銜接現實,那從作品裡外的呼應而觀,必非駱以軍莫屬。

  而除了藉此文學科普外,黃蟲對電車難題的新解,更是直直撞向道德悖論之下,更深沉的人性底蘊。電車難題可分為三種情境,一是漠視不理,讓電車直接撞向主幹道五人,抑或者動手轉向,只殺死支線軌道一人的兩難罪咎;二是擔負親手推人下軌道,以期阻止電車行進的切身煎熬;三則是套入了詭譎難測的迴圈情境,你可以選擇按下轉轍器開關,讓電車拐向支線,先撞死支線上的一人,但軌道仍會接回主幹道,如果電車速度太快,無法順利停住,面對的,就是原以為殺一救五,最終仍是六死的慘局。

  電車難題被套入不倫之愛,佐以迴圈情境的奇特抉擇,「如果我是在迴圈情境中的那個支線上的人,主線上是她的三個家人,她一定會按下轉轍器開關,讓電車奔向我,讓我變成她的秘密,收在最深的抽屜,不再分離。想想似乎也滿幸福的。」主婦的愛,是詭譎的,難以輕下定論。表面上,這是捨棄外遇小三,博取一絲拯救家人的機會,極其「正確」的悔悟。可單看歷程,「一定會按下轉轍器開關」,彷彿宣告著殺死情人,方為她的真正目的。寧可背負殺人罪惡,依舊要毀掉自己,更顯示了他在她心中的地位,已遠遠超越道德價值,正是這等重視,才讓主角產生自虐般的快感歡愉,為之幸福。在此時,差異也因而誕生,那可謂全然相反,卻又趨同於一的抉擇,既遵從正確的、傳統的世俗價值(家人是最重要的),卻也悖逆、亂倫、守住另一種忠貞(殺死你,以守護只有你我知曉的姦情)。

  最後,來到眾望所歸的胡淑雯。其〈差異〉分作AB兩面,述說同一次手天使的經驗,不同於書本摺頁所言的主客觀分野,私以為祐子所形容的「人間異語」,更貼合小說A面的描述情狀。A面以報導問話形式,道出手天使的服務歷程,既私密,卻又預留基本的道德底線,雖有腥羶賣點,卻始終停留在讀者可以接受的範圍,對被服務的小馬,是寄予無限同情,像是那本自傳的章節標題:「單戀,苦戀,愛的渴望」,我們不由得同情這個仰賴社會機構救濟的人,是多麼寂寞,多麼可憐啊。

  然到了B,情緒卻有了巧妙的變化,同樣是細節眾多,B面寫出更多的骯髒與不堪,包含手天使的種種逃遁,逃遁他湊上去的親吻,踮著腳走過用濕抹布拖過的地板,假裝沒聽懂他的邀請,不願鑽入被窩躺一躺。那些噁心、不舒服,對臭味下意識屏住呼吸,對唇邊唾沫嫌惡的反應,是非常正常,非常可以理解,卻不能被說出來的!那會削弱手天使的神聖道德,太真了,真到不能寫,不能被接受。

  越是探究AB兩面的精心布置,越是發現胡淑雯對人性的矛盾,竟是把握地如此精準。兩面的敘述多有重疊,卻另有分野,A面述說的是一般人詭異的道德底線,儘管探究、好奇,卻始終維持安全距離,小馬的存在,只是用來滿足「原來這世上還有這種人啊」的異界窺伺慾望,不必太長,短促,遠遠觀望,知道個大概即可。B面貌似平淡,甚至沒有A來得俐落而訊息豐沛,卻更顯現踏入異域者的內心殘響,她對貧窮不知所措,對露骨的感情需索,給不起,卻也無法好好消化的悲傷,噁心的餘韻,反倒是超出道德底線了。

  就若阿水指出的,如果拿掉了A面的「」,敘事亦能成立,卻不是報導,而是某種故作抽離的自問,成就了解讀的多樣性。而AB面的重複與補充,彰顯了敘事的無以圓滿,群像戲、多視角敘事,常常強調的是沒有絕對正派,各有立場的歧異。但胡作得更絕,AB兩面明明是同一位手天使,你卻可以看到保留與私密,守住身分位置的拘謹發言,以及回歸個人的直截感受,其中的差別,並未更小,反更顯現了差異的無所不在。越是細觀,越是欽佩萬分。

  雖說作者群(好啦,不是全部)交出如此漂亮的成績單,但不得不說,在討論過程中,眾人已經對「差異」命題感到萬分無力,如同楊凱麟在字條解釋所言:「我們書寫,並因此得以嶄新地再次觀看世界;或者說,我們必須相信甚至信仰『有差異,而非沒有』,那麼書寫才有意義。」用暴力解而論,無論作者寫什麼,那怕是我們常常說的「重複自己」,其中必有不同,甚至可謂,光是隨便交出篇小說,都是差異,只因除非逐句照抄,不然這世上再無相同之物。

  儘管吐槽題目,第二回投票還是得進行。承接上次的作法,第二輪增設了特別獎,針對回應「差異」命題最好的作品,另設一名額。

第二輪投票如下:
胡淑雯19
黃崇凱14
童偉格9
駱以軍2
陳雪2
黃錦樹2
顏忠賢0

特別獎:
胡淑雯6
黃崇凱1
童偉格1
駱以軍0
陳雪0
黃錦樹0
顏忠賢0

  乍看之下,除了票數集中外,一二名跟第一輪相同,童偉格晉升到第三名,其他人則紛紛被跑票XDD駱以軍、陳雪、黃錦樹皆是第四名,最後就是毫無懸念的顏忠賢了。而就算納入特別獎,胡淑雯依舊遙遙領先,黃蟲跟童偉格各奪一票,也算實至名歸的前三名吧。

  坦言之,到了第四回讀書會,固然成員多有變化(不克前來、後來加入、插花出沒),可相對於初期大家對作家的認知尚未固定,更具辯駁火花。如今則是意見更趨同,討論與其說是各自辯護,更若一一細剖,各自補充、分解作品好處。雖說這樣更有一層一層深究細賞的趣味,但感覺好像很難玩逆轉了欸。思考要如何在形式上做調整。




4 則留言:

  1. 我覺得黃錦樹的這篇小說蠻貼合「差異」的概念欸。就小說內部而言,「差異」的意涵確實並不明顯;不過,若是從它的創作脈絡看來,我們就可以觀察到版本方面的差異性。
    (*《南洋人民共和國》、〈南洋人民共和國〉以下簡稱《南共》、〈南共〉;《馬來亞人民共和國》、〈馬來亞人民共和國〉以下簡稱《馬共》、〈馬共〉。)
    黃錦樹後來把這篇小說題為〈螃蟹〉,將其收錄於小說集《猶見扶餘》,並且在該書的〈跋〉裡說明了自己的寫作意念。根據黃的說法,〈螃蟹〉其實改寫自〈南共〉一篇,乃是後者的「另一個版本」。若是有心,我們已經能夠見縫插針,指稱這就是「差異書寫」了。
    但事情還會變得更複雜。我們發現,原先的〈南共〉一篇反而沒有寫成,僅僅在《猶見扶餘》的目錄中標明「存目」。如果愛用理論,〈螃蟹〉可以說是「沒有原本的複本」了。
    而〈南共〉為什麼沒有寫成呢?這就牽涉到整本《猶見扶餘》的版本差異。黃在〈跋〉裡指出,《猶見扶餘》原先題作《馬共》,乃是早先發表的《南共》的姊妹作。按照原訂的計畫,《馬共》本來會收錄那篇消失的〈南共〉,藉此與《南共》所收錄的〈馬共〉形成鏡像關係。確切地說,〈南共〉本來會像是〈馬共〉的另一個版本,甚至從〈馬共〉當中挪用部分段落。黃也坦言,這種作法多少是打算湊字數,「用部分的重複充篇幅」。但黃後來發現新作寫得夠多了,也就撇下了原來的計畫,並且把〈南共〉大幅改寫成全新的〈螃蟹〉。
    (寫到頭暈…)總之,我們可以得出如下的改寫歷程:〈馬共〉of《南共》→〈南共〉of《馬共》→〈螃蟹〉of《猶見扶餘》。如果前兩個版本在標題上就像是重複的鏡像,那麼最後的〈螃蟹〉毋寧是差異之下的怪胎產物。別忘了,〈螃蟹〉裡頭還有一隻斷手在寫一部全新的《南洋人民共和國大事紀》。雖然我不太確定楊凱麟的意思,但我據此認為黃錦樹絕對是夠異d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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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老實說,上次《C:獨身》也有探討到黃錦樹到底有沒有要回應題目的意思,亦有人提及考量到馬共書寫之於文學的獨身性,在主題選擇上,黃錦樹的〈最後一名馬共〉不失為一種回應之道。黃崇凱對C紀錄文的分享底下,蕭鈞毅也有針對作品內部安排、外部位置,提出其暗合獨身的地方。

      但怎麼說呢,到了《D:差異》,若再度以作品的外部(文學位置或版本差異)去解作品有無扣合題目,我自己會覺得不太公平。畢竟其他作者可都是扎扎實實用「小說內容」去回應,憑什麼黃錦樹享有以版本變化、創作脈絡或文學位置的「外部」去回應題目的特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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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說得也是,考慮到這個讀書會是參照文學獎的形式,那麼作品的評比確實該就內容而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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