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8年4月19日 星期四

《你只欠我一個道歉》The Insult,2017



對《你只欠我一個道歉》起初抱持的印象,是另一種《分居風暴》,代表兩種國族/階層的雙方,並未料到事情會越演越烈,越來越難收拾。就過程來說,兩部片子是類似的,可相對於把所有衝突呈現於電影,並沒有下最終決斷的《分居風暴》,《你只欠我一個道歉》仍舊是給了一個定論/答案。這也顯現了兩部電影的歧異性,同樣是一層層剝出真相,一部是就算愛著也會互相傷害,一部是就算痛著也不是不能和解。前者述說生命的艱難,另一部述說就算艱難,我們還是得給個答案,為了讓創傷恢復,為了讓彼此走下去。


潔楚Gertrude 的評論,讓我覺得這部對於「溝通」的複雜性,特別值得玩味。法庭爭辯看似罔顧了當事者的意願,他們不見得希望把對方逼索至此,不見得想當庭揭露/被揭露己身最私密、最痛苦的往事。可某一部分,繼續當初那個「不管怎樣你先道歉再說」的粉飾太平,真能達到和解?他們真能理解對方為何這樣做?真能明瞭對方要爭的是什麼?又未必。

電影到了後半,值得玩味的是男主角東尼的變化,他不再反射性地倒彈:「明明是對方的錯!幹嘛怪我。」卻仍執拗不肯放手。從一開始蠻不講理,大聲叫囂(連自家老婆老爸都覺得他講得過火,人家會氣到想毆打很正常)到中途的退縮(也許他們說得對,我是違法在先,我也出言挑釁了),到面對總統介入調停,仍固執己見(你不是為公僕服務,怎麼現在指使起我了?)可以感受到他的憤怒,不單單只是意氣頑固,而是有著某種深沉而不容妥協的原因。

(是說有人記得大律師是何時介入嗎?還有男主退縮的時間點(就是他被大律師反嗆說已經無法停止了的時間)我印象是他氣胸發作妻子流產後,那時還納悶怎麼他好像變了,還思考是不是人生遭逢巨變,難免有些影響。但後來想想又覺得自己記錯時間軸了)

慘了,現在有些累,忘掉自己原來要打什麼。我記得是承續潔楚Gertrude的評論,但不見得是迷惘,而是這一切擾擾紛紜,反而讓當事的兩方看得越來越透亮,自己到底爭的是什麼,自己到底不能退讓的是什麼。我很喜歡最末的政論節目的喊話,相對於一開始東尼最愛的政論節目,訴說的是仇恨,是煽動,那位背負著往昔政黨舊業的議員,告訴東尼該翻開新的一頁了。這像是熱與冷的對比,當事情還沒鬧起來,有人恨不得能越沸騰越好,當事情真的鬧騰了,反而有些人冷靜下來了。

這冷熱對比,也正是我對於最末那對父女律師檔的矛盾,最末這兩人那一派溫情人文的喊話,真的讓我有種想衝上去搧這兩人(特別是老爸)巴掌的衝動,啊弄到這一地步,不正是你倆搞的嗎?怎麼有臉說這些冠冕堂皇的漂亮話。但氣歸氣啦,其實也懂電影暗裡藏著父女倆的和解,由這兩人放低姿態的意義何在。只是理解歸理解,一想到他倆的爆走角力,我超級能懂當事人知曉他們各自的辯護律師有這層關係的傻眼感。

是說電影其實有兩個結束點,一個是當葉瑟對東尼說道歉時,那是東尼最初一直爭的,倒頭來也只有他在乎的東西;一個則是法庭的判決。對東尼來說,其實事情已經在葉瑟的道歉時,就告了段落,但當此時已從個人層次上升到國族層次時,要顧及的,就遠遠不是他的個人感受。所以法庭那個判決是判給群眾看的,但他也接受了,畢竟他也拿到他想拿到的。

其實某一部分,編劇到最末略嫌笨拙了些,我覺得他還是太想給個交代,可想到現實,又覺得這種交代是個負責任的行為,它大可以攤手把所有局面呈現,然後炫技地吊空留白,把責任甩到觀眾身上,可它仍舊艱難地給予答案。這也是這部片沒那麼俐落簡潔,卻又富人性一點,我們都知道是非黑白不是那麼公正,但我們還是需要一個答案,一個止損點,一個重新開始的終點與起點。

儘管有些人也許並非同意其決案,滿意其收尾,但因為有了定論,才有爭辯與再思考的可能。

又,
1.      電影對於事件受關注度的升級處理很漂亮,可以感覺到外界目光逐步升溫,卻沒有喧賓奪主,此歸功於畫面剪輯及具有迷炫感的配樂,給人一種疏離渺遠卻又無比真切的矛盾距離。對於這兩人來說,哪怕電視邀約,哪怕報導拍攝,該上的法庭仍舊得上,是那樣現實又不現實的日常啊。

2.      兩人的隱瞞其實很有意思,到底葉瑟是因為正直,才不願說出那句能逆轉雙方立場的羞辱話?到底東尼明知自己的仇恨其來有自,卻始終不肯把這當作一張牌來使用?雙方是沒意識到自己掌握了利器,還是太難受了,連重述都是傷害?而法庭上為了爭個輸贏,把這兩人寧可藏著抑著的事講出來,是公正?還是傷害?可當個人層次的藏匿隱忍,到如今已變成公眾與國家層次時,不去揭開瘡疤,是否又是對於問題的漠視?感覺電影也給出了自己的答案。


感謝栞的簡評推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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