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8年6月19日 星期二

陳又津《少女忽必烈》

陳又津《少女忽必烈》,開場神似《春宵苦短,少女前進吧!》,戲劇所研究生追尋神秘少女,間接墮入奇幻與現實的幽暗秘境。跟森見登美彥筆下,暗戀學妹已久,卻心動不敢行動的宅男學長,與他心心念念,行動難以捉摸的黑髮學妹,確有幾分相似。


然而差異點在於,《春宵苦短,少女前進吧!》有著追求主線,昂首闊步的少女,與追索她腳步的學長,一前一後的發展較好預測,明確的形象也容易套入聯想。相較之下,T大戲劇所研究生破,與三重遊民少女忽必烈的人設,定位稍嫌......模糊?忽必烈為何成了遊民?破在困窘於生不出畢業劇本前,經歷過什麼?明明就人設標籤,這一男一女歧異甚大,可落在實際描寫,性情卻欠缺差異,都是中性且大量留白的角色,常常一個轉場,分明換了視角,我卻誤以為破是忽必烈,或忽必烈是破,慢了好幾拍才意識更替。

陳又津的小說,我先前只看過《華麗島軼聞:鍵》的〈河清海晏〉,那時已覺得小說視角跳躍過度,短時間內流轉於內心呢喃私語及神視角,時常令人暈眩錯亂。可相比之下,〈河清海晏〉尚且可謂脈絡明晰,好歹BL三角戀尚有個藍圖,也可看出進步。作為舊作,《少女忽必烈》的敘述更為凌亂,

你根本把他們當作真的是吧!我深深感覺到,人類的文明完全浪費在不必要的地方,像是超能力或是吸血鬼之類,害得好好一個少女的大腦都壞掉了啊!你到底是以怎樣的前提在活著的啊。--你在笑什麼?
「你現在都會把心裡的話講出來了。」她說。
「我以前難道沒吐槽過嗎?」
「以前你臉上雖然寫著,但現在已經毫無顧忌。」(p179)

吐槽直接跳接對話,對話又直接跳到場景描寫,陳又津往往兩三句組裝完新人物形象勾勒,滑動於獵人大奧與吳爾芙太宰治毫無間滯,在ACGN與文青的兩個極端世界豪邁擺盪,無論引用或穿插,全然不顧忌讀者是否具備先備知識,是否理解哽的意思,率性狂飆,讀者有沒有跟上是他家的事。

所以我就厭膩了(爆)

跟隨著遊民少女的研究生,不僅發現了三重的沙洲地帶都更,一個迴身,自家系館的草地也被徵收了,再加上小關(關公)、樹(茄苳樹公)、夜(夜遊神)的神明於人間遊蕩,理論上很有意思。倘若兼顧得宜,能在娛樂性與議題性平衡得當吧,可偏偏並非如此。

《少女忽必烈》主線發展散亂無章,明明感情線是最簡便的次序標的,可在揭露忽必烈也對破有好感後,這兩人的感情.......有推進過嗎?整部小說變成兩人的闖蕩記,還是闖得很亂的那種。一下子亂入大一戲劇公演,一下子從取材採訪變成戰爭模擬,一下子沙洲陳抗,陳抗陳抗著,等等啥時場景來到了鹿鳴館?就像破為了借十塊錢買香腸,莫名其妙進入高級旅館,被發現「原來你不是嫖客啊」的妓女施捨恩惠,拿了錢,卻又跟著貓來到了作為劇場的倉庫,接著驚覺貓就是夜遊神......超展開如果來一點點,會很好玩,可如果整部小說都是這樣無厘頭,只會令人一頭霧水。

覺得很可惜,小說家是有想法的人,有些譏刺操作得當,也該是笑中帶淚,荒謬中見難堪卑微,可偏偏在飄忽不定的跳躍描寫下,沒有沉澱與體會的餘裕,輕量化過頭,衝刺過度,只模糊成一團斑斕色彩。我還是很喜歡一些文字,《少女忽必烈》隨意一翻,那描述都是迫近人心的,陳又津擅長抓取中間的距離,不是鋪陳,也非收尾,一落筆,往往就位在文章之中,在狀態內的突出直截,這種描繪功夫,在爾後琢磨地更好,就像我好愛她在鏡週刊的報導。精簡、毫無餘贅,燈一照,筆擦亮,就落在人物臉龐,轉場毫不停滯,每處細節都有意義,每個小標都是一格分鏡,閱讀動線依舊明快滑溜,卻已懂得讓讀者跟上了。雖然偶感迷亂,但倉促停下後,已能循回足跡,重新接上,這是陳又津的進步,也讓我稍稍有信心,可以再去讀《跨界通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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