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9年9月27日 星期五

朱野歸子《我要準時下班!》:主題漂亮,內容莫名其妙


Readmoo購書連結(但我個人是負評啦)

  抱著紓壓的念頭讀這本,結論是:我完全不懂作者在搞什麼!

  (有情節雷)(但這本不罵情節真的說不過去)

  如果是想看到有原則女主帥氣輾壓庸庸碌碌勞碌命同事的讀者,大概是要失望了。在小說前面,安排了女主角東山結衣是特立獨行、不在乎外人觀感,又有著溫柔善良一面的角色,她會看不下去同事三谷感冒生病仍堅持上班、對全勤獎心心念念,用軟性攻擊誘導她去看病;她是會告訴新人來栖員工福利,努力捍衛「準時下班本來就是基本權利」的正向角色。可小說發展到一半,當黑心主管福永接下「怎樣都不會通過的超低利潤案子」後,她仍舊在群體壓力之下進入加班地獄。整個心境轉換莫名其妙,看著唯一的常識人默默淪陷,完全無法忍受!而最糟糕的是,從起初抗拒加班,日漸放棄原則,一再咕噥自己只是小小的組長,無法違抗上司的橫行霸道,結衣的魅力盡失,我完全明白本來也是崇敬她的來栖,爾後對她大失所望的原因。

2019年9月15日 星期日

文善《輝夜姬計畫》

到底要拚工作?還是顧家庭?又或者,讓政府幫你顧孩子呢?這是文善《輝夜姬計畫》的出發點,小說描述一工作狂瑪麗安,其創辦的公關公司前景大好,即將在美國西岸設立分部,可無論是她的創業合夥人、資深幹部、看好的下屬,一個個以家庭孩子為重,不願錯失陪伴孩子長大的珍貴時光。找不到指揮分部大任的人選,瑪麗安在心煩意亂之下差點意圖衝撞馬路上的嬰兒車,緊急恢復理智,卻在閃避下發生車禍,因而穿越到了有「國養法」的平行世界。

  什麼是國養法?那是個由國家專業的養育設施代替父母照顧孩子長大,以釋放父母的勞動力,讓父母在完全沒有照顧下一代的包袱下,得以全力打拚事業,促進社會發展與增加稅收的法律。從實務面來說,這法律用心良苦,唯有健康男女才能得到「准生證」,可以自然受孕,女子懷孕後,則有國養部的專門設施照顧到生產,兒童也會在國家教育下,泯除了因家境差異而影響未來發展的階級複製。

  這一切一切看似完美不過,卻有著致命缺點──適齡女性不願懷孕。畢竟,無論怎樣保障原有的工作及生活,懷胎十月依舊造成了難以免除的生活干擾,加上對身體的負荷,年輕夫妻欠缺誘因生孕(畢竟生下來也是交給國家增加未來勞動力)。也因此,極其諷刺的是,在這平行世界內,瑪麗安所屬的公關公司,正在參與政府的一項專案:輝夜姬計畫,想透過拍攝年輕夫妻與孩子的相處過程,透過溫馨的育兒真人秀,營造情感誘因,刺激年輕人的生育率。

2019年9月1日 星期日

David Graeber《為什麼上街頭?新公民運動的歷史、危機和進程》


  David Graeber《為什麼上街頭?新公民運動的歷史、危機和進程》記得是太陽花學運時熱起來的社會議題書籍(那時大熱的還有《獨裁者的進化》,但我找不到當時批踢踢被推爆的介紹文),整本書記錄了「佔領華爾街」這起運動的醞釀、背景與檢討,由於時過境遷許久,主要讀個二三四章去做記錄心得。以下為書摘、筆記跟短評的混合。

「Chapter2佔領運動為什麼可行?」
1.
  為什麼一般非暴力抗議活動屢屢無法博得能見度,這次卻奏效了。除了常見的,社群媒體的興起使得影像快速傳播,影響輿論外,國際媒體對抗議活動的報導方式,也反過來使得美國媒體喧騰一時。

2.
  「美國的反叛專家長久以來都明白,革命在任何國家醞釀發酵最明顯的前兆,就是失業人口增加和大學畢業生窮困潦倒:換句話說,就是精力充沛的年輕人,空閒時間很多,有各種理由憤怒不平,並且接觸到一整部的基進思想史。在美國,還可以在這些騷動元素中再加入一項,亦即學生貸款制度的劫掠行為。現行的學貸制度讓這些含苞待放的革命者確認銀行是他們最主要的敵人,也明白聯邦政府--學貸計畫的提供者,確保這些貸款讓他們永遠抬不起頭來,即使宣告破產也一樣。」(P142、143)

2019年8月15日 星期四

《社會不平等》+《收入不平等》講座雜感


  週日晚去聽盧郁佳談《社會不平等》+《收入不平等》,忽然想到宮部美幸的早期作品。宮部早年的短篇,經常描繪年輕女性的困境,她們看著雜誌上的照片,懷抱著「要過得那樣子才算得上是生活」的憧憬,可採光良好的公寓、有設計感的家具、香氛精油……無一不是要靠著金錢堆砌起來的,所以那些OL、那些女性要不月光族、要不欠下大筆卡債,只想捉住夢想中的幸福。

  小說家要批判的,不是物質文化,而是現代傳媒所製造的落差,那個落差是你所目見的一切,都告訴你要過得像雜誌、電視那般才是幸福,卻沒有告訴要抵達那裏多不容易。而在講座上,引言人提到「生活在富裕國家的窮人更痛苦」,總令我想到她們的故事,她們絕非外界所輕易貼上的拜金女、月光族、只顧享樂,她們只是想捉住雜誌、電視上的那種生活,下班後喝點小酒、點枝香氛蠟燭,在溫暖的小公寓翻著書本,規劃假日要去哪裡遊玩。那是所有她們所接觸到的傳媒,都告訴你那是「正常年輕女性」應有的生活品質,而她們也只是想擁有「一般人擁有的幸福」而已。

2019年8月12日 星期一

石黑一雄《別讓我走》



  科幻不斷在探問:到這個程度(複製人、人工智慧、人體改造、機器人),還能算人嗎?它將人的定義一再擴張,一再拓寬。有些是透過外部審視(人類如何看待機器人),有些是透過內部出發(機器人自身的感受),前者在冷酷與敵意之間,有著複雜的心結(那樣也算人,那我們究竟是?)後者則著重在否定與肯定的搖擺(如果有這些共同處,為何我們不能是?)而論筆調、論處理方法,石黑一雄的《別讓我走》,在分類上無疑是後者,它極盡可能剔除「外部」的痕跡,體制直到最末才稍稍揭開帷幕,佔據最多的,始終是那些「人」的心事。

  小說內這些複製人,從小生長在海爾森、畢業後遷居卡堤居農場、之後就入了醫院。看護、捐贈人這些稱謂削弱了事實的力道,不,那更是潛移默化、細雨潤無聲的認知,當凱西叨叨絮絮談起她的職涯、她的童年時,無論是她、無論是讀者,並不會那麼快意識到事情的真相,但漸漸地,我們發覺了一切,也遲來地領悟,那是多麼殘酷的自給自足系統啊!不是嗎?預備用的器官捐贈人(複製人),被隔離長大,年輕時充當看護,等累了、老了(可也不過三十歲左右)就退休捐贈去了。我不禁想起電影《索爾之子》,納粹集中營內的猶太囚犯,要不是被處份,要不就是協助處份的特別支隊成員(「守密者」),他們被安排處理那些沒人想做的工作、也隔絕了與惡、與死亡的距離,等這些支隊隊員不堪用了,又會有下一批替補,繼續拖走屍體、刷洗汙穢。而體制的決定者、受益者始終遠離在外,彷彿一切罪惡與他們無干。彷彿他們從未參與這個體系,置身事外、什麼都沒有看到。

莎士比亞《羅密歐與朱麗葉》



  朱麗葉到底想要什麼呢?我讀著《羅密歐與朱麗葉》的劇本,內心總充斥困惑,羅密歐就算了,那是名前一秒尚在情傷憔悴欲死,下一秒就被新對象勾了魂的少年,是我這輩子永遠無法理解的物種。但朱麗葉,她有著少女的提防心與對愛情的一片赤誠,這兩股力量扭轉成她複雜的反應──

  你愛我嗎?我知道你會答應說:愛!我呢,會相信你的話;可是,你發誓,也許是欺騙呢?人家說,情人們變心,天神在好笑。溫雅的羅密歐啊,你真愛,就真心實意給句話。要是你覺得太容易了,一下子贏得了我的心;那麼我也會皺眉,擺架子,跟你說:不!好叫你再三哀求我;否則的話,我才不玩這一套。

  表面上,這像是一個有原則的少女,不輕易繳械投降對吧?可是,她接下來繼續說道:

  說實話,好蒙太古啊,我太癡心了,也許你會嫌我:太輕佻了;不過請相信,好人兒,我的心更真誠──比那些若即若離、愛賣弄的姑娘們──你日後瞧吧。我向你承認,在平時,想親近我,也沒那麼容易;沒想到我一片真心的愛被你聽了去,黑夜把我出賣了,請別說是輕薄──就那麼輕易,我交出了我那顆心。

《麥田捕手》與《養子不教誰之過》(Rebel Without a Cause,1955)



  青少年的糾結往往看了最叫人心煩,不是嗎?那是占盡便宜的位置,介於成人與孩童間,渴望獨立,又渴望被保護。做錯事了,被人維護道:「他還是個孩子啊!」偏偏他們又常抗議道:「別把我當小孩子看。」就像《麥田捕手》的霍爾頓總喜歡點酒,老愛質問服務生:我看起來不像能喝酒的年紀?明明不是卻假裝是,明明厭惡成人虛偽卻迫不及待鑽入大人的花花綠綠世界,厭惡說教,厭惡被人指點要怎麼過活,卻對未來、對自己渴望的模樣說不出個明確輪廓,如今讀到《麥田捕手》那最著名的段落──

  「無論如何,我總會想像,有那麼一群小孩子在一大片麥田裡玩遊戲。成千上萬的小孩子,附近沒有一個人――沒有一個大人,我是說――除了我。我呢,就站在那混帳懸崖邊。我的職務是在那裡守備,要是有那個孩子往懸崖邊跑來,我就把他捉住――我是說孩子們都在狂奔,也不知道自己是在往那裡跑,我得從什麼地方出來,把他們捉住。我從早到晚就做這件事。我只想當個麥田捕手。我知道這有點異想天開,但我真正想做的就是這個。我知道這不像話。」 

  我竟然一點感動,一點溫柔的悸動都沒有,只湧上說不上來的天真哀憐,那是多麼象徵性的自我投射!就像看著《養子不教誰之過》的三位主角在廢棄宅邸扮家家酒,享受短暫而不確切的飄渺幸福,那簡直鏡子般殘酷映出他們的想望──想獨立、想守護他人,也想被好好接住。

2019年7月29日 星期一

賴香吟《其後》



  賴香吟不是一次就能把事情表達清楚的人,會下這斷語,並非輕視或否定,毋寧說,正因她是認真看待自己所說出的、所寫出的每一句話、每一個字,所以更不會輕易下決斷,必須反覆推敲、一再修正,修改到不能再修改,才予以發表。這樣的傾向不單單是薄霧書店講座上給我的印象(註1),也是讀《其後》的感受。

2019年7月19日 星期五

張亦絢《性意思史》新書發表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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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持:葉佳怡
7/12(五)19:30~21:00
讀字書店

    雖然已經發過私噗了,但還是好想吶喊--張亦絢好可愛!對不起我在前年她跟安-蘿爾・邦度對談時,還沒get到她的趣味,現在想想,張那樣靈活而跳躍的說話方式,對談者真的要很會拋接(所以很佩服葉佳怡)。之所以跟邦度的反應普普,也大概是沒有事先排練過以及必須經過翻譯所造成的延宕使然,表現不怎麼樣。(註一)但那天真的覺得氣氛被調控地很好很舒服,好多回應都貌似迂迴繞圈、沒直接回答,卻到最後意會到她其實是有好好答覆的。

2019年7月16日 星期二

莎拉‧瑪札Sarah Maza《想想歷史》(Thinking About History,2017)



  讀《想想歷史》,簡直就像彌補我前年在史學課的遺憾,本期待能聽到關於史料處理的倫理問題、如何避免自陷框架的謬誤,又或者如何去除既有的意識形態等等課題,結果變成了……唉,還是別抱怨也罷,說來都是心酸淚。(話說我覺得如果一名老師只剩下「她人很好」能拿來稱讚,那真是最深最深的悲哀)總之,《想想歷史》不是什麼世界歷史大全或如何看西方崛起的書籍,它更像是一本歷史學發展史,以六個章節──誰的歷史?何處的歷史?什麼的歷史?歷史如何被創作?原因或意義?事實還是虛構?──層層逼問,迫近歷史研究這貌似簡單地「排列史料、組織過去、挖掘意義」的行為背後,可能暗藏的種種玄機。如同導言所述:「本書的章節圍繞著六個沒有標準答案的問題組織而成,描述這數十年來的對話和爭議。《想想歷史》提供的不是答案或處方,而是繼續對話的邀請函……如果我們只是紀念它而不相互論辯,過去必然會死去。」(P28)

  歷史從未只是把過去說出來,如何組織、從誰的角度、要限縮於何種空間、為了便於敘事,那些被刻意強調或者(蓄意或被迫)省略的,都值得被重視,而今所謂「藉古鑑今」已然越發空洞陳腐,越是鑽研歷史,越發明白沒有同一套相同的模式,但拋開所謂的教訓成見,或許能拆開更多面向,尋找更多從未想過的意義。

2019年7月11日 星期四

Peter Jackson《他們不再老去》(They Shall Not Grow Old,2018)


  因為凱子包的推薦去看了《他們不再老去》,初看完有些失望(不過就是這樣啊)但事後越來越有感觸。如果對照《巴爾札的軍靴》這部漫畫,會深深了解到,近代戰爭的進展是建立在「人命死得毫無意義」這點。在漫畫中,在鐵絲網與槍彈包圍下,被迫只能踐踏同伴屍體而潰散的士兵,以及目睹這一切的騎兵學生,皆冷酷地意識到:新式戰爭的開啟。而我想,一戰就是將這沉重的認知,放置在所有參與其中的士兵,以及他們與家鄉親人的巨大橫溝之間。

  對沒有參戰的人來說,戰爭就是拿著槍枝與刺刀衝鋒,他們不會想到,在衝刺前要等待數小時,這數小時並非寧靜緊繃,而是槍炮在頭頂飛越而過,在轟轟聲響下的持續性折磨;他們不會想到,壕溝戰帶來的,是壞疽與斷腿,是大雨浸泡後,馬螺與人死屍所形成的死亡沼澤;他們不會想到,最慘的死法是你衝鋒到前,而後方的友軍砲彈沒有傳訊即時,依舊射向兩軍交鋒處,射到自己的家鄉子弟身上;他們不會想到,最噁心最醜陋的死法,是你不幸被抽中要去後方拿取糧食的籤,然後腳一滑,滑入由屍體與泥水構成的沼澤,活活漂浮、沉沒,而同伴極力想撈到你卻未果。

2019年7月7日 星期日

傅榆《我們的青春,在台灣》,2019


  趕在下檔前看了。針對片子的感觸很淡薄,對於片子所觸及的太陽花學運則是湧上諸多複雜感受,不否認陳為廷的性騷擾案是我對太陽花開始心情阿雜的轉折點,也多少能理解導演對於兩位主角的寄託與失落之心。

  自己曾幾度覺得,也許太陽花學運作為我們這世代多數人的社運、學運入門,實在過於燦亮輝煌,那樣強烈的向心力、全民老少關注、青年成為未來國家的主導者,都實在是難以再現的奇蹟。那幾乎初接觸即巔峰,爾後只有緩緩下坡,回歸平凡。而在這過程,無論他們自己願或不願,兩位學運領袖都在某種程度上成為了形象代言人,而當「轉守為攻,遍地開花」,受矚目的參與者陸續投奔體制內後,他們個人的成功與否,似乎也跟運動的勝敗扣連在一起。這也是陳的性醜聞之所以如此不可接受的原因,不能接受的不是「陳為廷」這個人的失敗,而是「學運領袖陳為廷」的醜陋面,那跟運動形象扣連是如此之深,對陳的嘲弄幾乎是踏在當時信任他的我們心口,當曾經耀眼的熱血青年變成摸奶陳,其粗鄙噁爛更像在美好回憶中抹上一層屎。

2019年7月5日 星期五

娜歐蜜.諾維克《戰龍無畏》(重閱)


  固然能懂《盤根之森》成就更高的原因,但我還是更愛《戰龍無畏》啊!(是說看了盤根,更加意識到結構果然是娜歐蜜.諾維克的痛點)重看之後,再度覺得這部真的很扎實好看,勞倫斯那種英國紳士作風超級博人好感,無畏現在看則是--睿智好學版的沒牙啊啊啊!那時候《馴龍高手》還沒出版,不然出版社大概會打「馴龍高手的成人版,看英國海軍長官如何馴服一條龍,一段龍與人類的真摯情誼」這種宣傳詞。

  小說內人與龍的羈絆真的非常細密,有種類似養寵物的感覺,沒養過的人,實在沒辦法理解一個人能為一隻動物考慮奉獻那麼多,而唯有同樣經驗的人,才能理解到,那不單純是一隻龍,那是,一個夥伴,一個聰明有想法,你可以信賴牠,而牠也深深在乎著你,你唯一能做的,就是回應這樣一份珍重的情感託付。